十一月中旬的马里兰州刚下过一场冷雨,巴尔的摩华盛顿国际机场的跑道上还泛着水光。卡尔在到达大厅接上裴泽,开着一辆租来的黑色雪佛兰科鲁兹驶上了695号州际公路。
“先生,莫妮卡发来的巴尔的摩资料包我打印了一份放在后座。”
裴泽翻开那叠A4纸,快速扫过关键数据。
巴尔的摩,马里兰州最大城剩人口约六十万,其中贫困率百分之二十一,远高于全美平均水平。西区和东区是全美海洛因泛滥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每年因阿片类药物过量死亡的人数超过八百。
而且这座城市有一个芝加哥和底特律都没有的特征:警察系统和政客系统的腐败是公开的秘密。
裴泽合上资料,看着窗外灰色的城市际线越来越近。
“卡尔,莫妮卡的那个约翰·霍普金斯退休护士,约上了吗?”
“约了。下午三点在她的戒毒互助中心见面。但是先生,在这之前,我建议您先看看西区的实际情况。”
“为什么?”
“因为那个退休护士的中心就开在西区腹地。如果您不先了解那片区域的生态,很多事情聊起来会没有语境。”
裴泽:(??)
“你提前做了功课。”
“做了一点。先生,巴尔的摩的西区和芝加哥南区不是一个量级的危险。在芝加哥,帮派有规矩,你不惹他他不惹你。在巴尔的摩西区,没有规矩。”
卡尔把车从高速驶下,拐进了一条叫弗里蒙特大道的主路。
裴泽立刻感受到了区别。
芝加哥南区是破败的,但破败之中还有生活的痕迹,有人在晒衣服,有孩子在跑,有便利店在营业。底特律是死寂的,但死寂之中有一种衰落后的平静。
巴尔的摩西区两者都不是。
这里是活着的混乱。
卡尔:(?°Δ°;)
每一个街角都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有些在交易,有些在注射,有些只是站着,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街面上几乎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栋被木板封死的排屋,但木板上被人凿开了洞,里面不知道住着什么人。
一辆警车从对面慢慢开过来,车里的警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街角的交易,然后把目光收回去,车子没停。
“看到了吗?”卡尔压低声音,“警察不管的。”
裴泽没话,目光在街面上缓缓移动,像在扫描一张地图。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三个街区,卡尔在一个路口减了速。
“先生,左边看一下。”
裴泽转头。
路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年轻,黑人,穿着一件干净得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深色夹克,脊背笔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上,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
周围五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身边空,是因为其他人在刻意绕着他走。
裴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那个人是谁?”
卡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马洛·斯坦菲尔德。我昨做背调的时候查到的名字。二十三岁,在西区做了两年生意,手段极其残忍。据他把原来这片区域的老大巴克斯代尔团伙的残余势力全部清洗了,用了不到半年。”
裴泽:(???)
“二十三岁,读《国富论》,还把竞争对手全清了。有意思。”
“先生,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他杀人不需要理由,据有人只是在他面前话声音大了一点,第二就消失了。”
裴泽把目光从马洛身上收回来,靠进座椅。
“一个能把《国富论》看进去的街头暴君,比一百个只会开枪的蠢货值钱。”
“您要接触他?”
“不急。先把合法渠道铺好,黑帮渠道是第二步。而且马洛这种人,你不能主动找上去,得让他觉得是他选择了你。”
卡尔没接话,把车子开过了那个路口。
下午三点,裴泽坐在了西巴尔的摩一栋改装过的排屋里,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女性,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的紫色开衫有一个地方脱了线。
雷吉娜·普莱斯。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当了二十八年注册护士,退休后在西区开了一个型戒毒互助中心,每周三次开放,为上瘾者提供免费的咨询和针头交换服务。
“裴先生,莫妮卡姐在电话里你们是做社区健康服务的?”雷吉娜的声音温厚而沉稳,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人才有的平静。
“对。泽塔健康中心在芝加哥和底特律已经运营了一段时间,现在准备进入巴尔的摩。我们的核心业务是向贫困社区免费发放高效的镇痛和抗感染类营养补充剂。”
雷吉娜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带着审视。
“免费的镇痛药?在巴尔的摩西区?”
“是的。”
“裴先生,我在这个社区干了五年,每看着那些孩子往胳膊里扎针。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吗?因为他们一开始吃的也是镇痛药。奥施康定,维柯丁,医生开的合法处方药。吃着吃着就上瘾了,处方没了就去街上找海洛因。”
雷吉娜:(?°?°?)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的东西和那些有什么不同。”
裴泽从包里取出一瓶泽塔-01放在桌上。
“普莱斯女士,泽塔-01的止痛机制和阿片类药物完全不同。它不作用于μ受体,不产生欣快感,不形成生理依赖。具体的药理数据我可以让我的研发总监发给您看,但最直接的证据是:我们在芝加哥五千多名用户中,零成瘾案例。”
雷吉娜拿起那瓶药,翻到成分表看了很久。
“专利植物提取物复合配方。”她念出声来,语气复杂,“没有FdA批准标识。”
“因为它是营养补充剂,不需要FdA批准即可销售。但我们正在积累临床数据,未来会走正式的药品审批通道。”
雷吉娜把瓶子放下来,摘下老花镜看着裴泽。
“裴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免费发?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巴尔的摩尤其没樱”
裴泽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因为我需要数据。大规模的使用反馈数据,用来支撑未来的FdA审批申请。您帮我打开巴尔的摩的社区渠道,我给您的戒毒中心提供免费的抗感染药品和一笔运营资助金。我们各取所需。”
雷吉娜盯着他看了五秒。
“至少你够诚实,没跟我扯什么慈善情怀。”
她重新戴上老花镜,往椅背里一靠。
“行,我可以帮你做社区这一块。但有一个前提,你的东西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任何人因为吃了你的药进了急诊室,我会亲自打电话给《巴尔的摩太阳报》的编辑。我和他认识三十年了。”
“公平。”裴泽站起身,伸出手。
雷吉娜握了一下,力气不。
裴泽走出互助中心的时候,已经暗了。巴尔的摩十一月的傍晚来得很快,街灯稀稀拉拉地亮起来,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黑影。
卡尔在车旁等着,看见裴泽出来就拉开了车门。
“先生,谈成了?”
“合法渠道的口子打开了。但巴尔的摩的量光靠雷吉娜那边不够,西区那几个最烂的街区她的人进不去。”
裴泽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三个街区外那个路口的台阶上。
台阶空了,马洛·斯坦菲尔德已经不在那里。
但裴泽的脑子里,那个穿着干净夹克读《国富论》的身影还在。
“卡尔,马洛·斯坦菲尔德的详细资料,三内给我。”
卡尔发动了车子。
“先生,您真打算用他?”
裴泽靠进座椅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一个在废墟上读经济学的杀手,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下一个大d。无论是哪种,我都想知道他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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