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黑雾总是缓缓流动，没有日出日落来标记时辰，只能凭周遭人流的疏密，大致分辨热闹或是冷清。
第六日逛完岔街，隔一早，姜宁月一行人转去了主街后侧的暗摊区域。
这片地方不像外头那样敞亮，摊位大多缩在石壁凹缝里，摊主很少主动吆喝。来这儿的，都是心里清楚要找什么东西的熟客。普通散修不敢随便往里面钻，怕一不心踩了鬼市的规矩，惹上麻烦。
灵灵依旧盘在她臂，蛇信时不时轻吐，探查四周浮动的气息，安安静静不折腾。
云华仙尊的虚影跟在身侧，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默默甄别灵材有没有缠上怨煞。林家悲王飘得略高，耳朵一刻不停，四面八方飘来的闲聊碎语，全都收进耳里。
谈价的活儿照旧交给玄烈。姜宁月懒得费口舌，看上的东西，只要因果干净，一个眼神递过去，剩下拉扯议价的事，全由他来。
沿着石壁慢慢往前走，两边摊面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年份不等的灵草，没打磨过的灵石原矿，还有一些阴阳夹缝产出的古怪物件。有的看着不起眼，内里藏着阴毒；有的外表看着吓人，反倒只是普通灵材。云华会悄悄传音，帮她筛掉那些沾了血腥因果的货色。
一路走马观花，姜宁月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直到一股厚重沉敛的气息，从前方一个不起眼的石缝摊位飘过来。
摊主是个干瘪的老阴魂，半隐在黑雾里，身形虚虚晃晃。摊子东西不多，零零散散摆了几株干枯灵草，最角落压着一块拳头大，灰褐底色、带着暗金色纹路的石块。
那就是镇山髓。
姜宁月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石块上，心底微动。这东西极难寻，正好是能帮到囚山坳师父守阵的机缘，也是她这次踏入鬼市，最重要的目标。
云华仙尊低声传音过来：“是镇山髓，成色尚可，只是长时间搁在阴地，表层裹了一层薄阴浊气，要慢慢炼化剥离，不影响本身效用，因果干净。”
姜宁月微微点头，侧头看向玄烈，示意由他出面谈。
玄烈迈步上前，目光平静落在那块镇山髓上。 老阴魂察觉到来人驻足，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客官眼光不错。此物镇固地脉，稳魂压煞。换四捆上等凝魂灵草。”
玄烈淡淡开口，不疾不徐：“表层裹着阴浊，若是直接取用，还要耗费大量灵气剔除。四捆灵草价高了。两捆，再加一袋下品灵石。成，当场交割。不成，我们继续往前看看。”
老阴魂魂体微微晃动，显然没料到，看着一身煞气不好招惹的仙家，张口就砍下去一大截。它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这砍得太狠。这镇山髓，不是随便能采到的东西。”
“东西难得是真，但瑕疵摆在这儿。” 玄烈语气平稳，不争执也不施压，“鬼市里不止你一家藏这类地脉灵材。我们诚心想要，给的筹码也足够实在。”
姜宁月站在后面，闲散地打量摊面上剩下的干枯灵草，半点不插话。她已经习惯了，玄烈挑瑕疵谈价的本事，属实出人意料。
老阴魂斟酌许久，来回权衡。来暗摊的客人本就稀少，能拿出上等灵草交易的，更是少见。犹豫半晌，终于松口。
“行，就按你的来。”
姜宁月从储物空间取出两捆封存完好的凝魂灵草，又拿出一袋下品灵石，递过去。老阴魂伸手接过，虚浮的手掌触碰到灵草，静静吸纳灵材散出的灵气，随后将那块镇山髓推到她面前。
她伸手拿起镇山髓，入手冰凉厚重，一股沉稳的力量顺着指尖传过来。收好，单独放进特制的木匣，隔绝周遭阴雾侵蚀。
交易做完，几人没有立刻离开。继续沿着暗摊往里闲逛，顺手收了几株少见的固元灵草。依旧是老规矩，看中了就交给玄烈议价，姜宁月只负责判断要不要入手。林家悲王一路飘在半空，持续搜集四周来往之饶闲谈。
走着走着，林家悲王忽然压低声音传音提醒。 “前面拐角，又听见那伙收阴煞木坯的人话了。”
姜宁月脚步放缓，装作端详旁边摊子上的灵石原石，静静听着。
一共三道阴魂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还差不少货，得再多收一批。等鬼市散场，山道那边交接。” “那守魂传人，也进鬼市了，听跟着仙家一道，心别撞上。” “怕什么，咱们只是收料，不正面招惹。只要交货顺利，咒牌炼好，谁也查不到头上。”
几句话飘进耳朵，姜宁月眉头微敛。他们竟然已经留意到自己。
玄烈眼底寒光一闪，传音问：“要不要上前探探底？”
“别。” 姜宁月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目标是拿到镇山髓，顺便搜集线索，没必要主动硬碰。一旦暴露，对方会立刻警觉，后续追查更难。远远跟着，看看他们落脚点在哪就好。”
玄烈收敛周身外泄的煞气，装作无事。
那几人交谈片刻，很快结束对话，转身朝着暗摊深处离开。林家悲王悄无声息远远尾随，不敢靠太近，片刻之后折返回来。
“他们在暗摊最里面，租了一处临时落脚的石穴，还有别的同伙守着。进出都有人盯梢，不好靠近。”
“记下位置就校” 姜宁月淡淡应声，不急着动手。鬼市之内有自身规矩，贸然动手，容易引来鬼差干涉，得不偿失。
又逛了一阵子，暗摊里的灵材看得差不多。黑雾里来往的人流慢慢变多，喧闹声一点点涨起来。
“歇一歇吧。” 姜宁月开口。
一行人寻到暗摊边缘一处石壁凹陷的地方停下，避开往来行人。
姜宁月打开木匣，看向里面的镇山髓，心头踏实不少。此行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
云华仙尊轻声道：“有这块镇山髓，回去之后，能帮你师父稳固囚山坳的大阵，减缓魂体消耗。只是表层阴浊要仔细炼化，不可急躁。”
玄烈在一旁，随口接了一句：“回去之后，我可以帮你一同剥离阴浊气。不过，这伙炼制锁魂咒牌的人，不能放任不管。鬼市散场山道交接，正是最好的时机。”
姜宁月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木匣边缘：“先安心把剩下几日逛完，再多收集一点灵材。等鬼市临近结束，提前联系秦队那边，做好准备。”
林家悲王点头：“我会持续盯着那伙饶动静，有新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
灵灵在她臂微微蜷了蜷，安静蛰伏。
短暂休整完毕，姜宁月合上木匣，收回空间。
“走吧，往回走。后面几，主街还有一些零散摊位没看完，慢慢逛。”
一行人转身，顺着石壁，慢悠悠朝着主街的方向折返。黑雾翻涌，鬼市人声连绵。镇山髓已经到手，但藏在暗处炼咒牌的歹人，还在伺机而动。
鬼市的第七、第八日，才刚刚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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