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闲日子没过几,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傍晚色暗沉,山风裹着潮气,吹得院间枝叶轻轻晃动。姜宁月坐在石阶上,慢悠悠整理着白进山捡的灵草,神态松弛。
刺猬团团蜷在她腿上,缩成一团软乎乎的毛球,睡得安稳。手腕上的灵灵也彻底蛰伏,青鳞隐入皮肉,只剩一丝淡青虚影,安静休憩。
连日破邪的疲惫散得差不多,堂口气场温润平和,是难得的安稳光景。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脚步声。
来人跑得极急,呼吸乱得厉害,穿过落日余晖,整个人慌得没了章法。
是村里的姑娘林晓晓。这孩子素来胆,夜里都不敢独自出门,更别这般火急火燎往她这边赶。
短短一段路,她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无血色,眼眶通红。冲到院门口时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姜宁月抬眼瞥了下,手上整理灵草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出事了?”
一句话直接击溃了林晓晓紧绷的情绪,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哽咽着点头,话断断续续,根本凑不成完整句子。
“宁月姐……救救我妹妹,我家里出事了!”
姜宁月放下手里的灵草,抬手轻轻拍醒腿上的团团。家伙迷迷糊糊拱了拱身子,乖乖爬到她肩头趴好,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她起身看向林晓晓:“别急,慢慢。”
林晓晓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一点点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怪事是三前开始的。
她五岁的妹妹年纪太,心性干净,最容易招惹些不清的阴秽东西。三前傍晚,姑娘在村口老槐树下玩耍,回家之后,头上莫名多了一根红头绳。
那红绳看着格外诡异,颜色暗沉发乌,像是常年浸在阴潮里,老旧破败,根本不是家里买的款式。
家人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孩子贪玩捡的旧物件,随手摘下来扔进了门外垃圾桶。
可从那起,诡异的事情彻底缠上了她家。
不管把红绳扔去垃圾桶、柴火堆还是后山草丛,哪怕直接点火烧干净,第二一早,它必定好好系在妹妹的头发上。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全家人彻底慌了。
更吓饶是妹妹的状态,一比一差。
原本活泼好动的孩,突然就变得沉默呆滞,整日眼神空洞,常常一个人对着墙角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跟谁对话。夜里频繁惊醒哭闹,浑身冒冷汗,体温忽高忽低。
家人带她去镇上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查不出半点病症。医生只是受了惊吓,开的安神药吃了完全没用。
拖到今,情况彻底恶化。
姑娘一整不吃不喝,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唯独头上那根红头绳,颜色愈发暗沉刺目,贴在惨白的发丝间,阴气森森。
村里老人看过之后连连摇头,这不是普通受惊,是沾了带执念的阴物,再不解缠,孩的魂魄迟早被慢慢耗空。
村里人都知晓姜宁月的本事,平日里能不麻烦就不麻烦,可眼下妹妹性命攸关,林晓晓实在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跑来求助。
听完所有经过,姜宁月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丢不尽、烧不灭,还能持续耗损活人生机,这根本不是普通脏东西,是缚着执念的阴物。
“带我过去。”
姜宁月没有多余问询,直接应下。无辜孩童被缠,本就是她该管的事。
林晓晓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带路,脚步都比刚才稳了许多。
一行人穿村而过,晚风渐凉,原本平和的暮色里,悄悄渗进了一丝阴冷。
越靠近林家,空气越是黏腻沉闷。这不是入夜的低温,是长期盘踞的阴气,死死罩住整座院落,压得人胸口发闷。
肩头的团团瞬间不安起来,身子紧紧贴在她脖颈间,埋着头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姜宁月手腕微微发麻。
原本蛰伏休憩的灵灵骤然苏醒,一层淡青气息悄然铺开,温顺气场尽数收敛,只剩凛冽警惕,死死锁定前方屋子。这阴缠不算凶煞,却顽固至极,最难根除。
堂口仙家也随之异动。
清和真君正气覆体,稳稳隔绝周遭阴秽;玄烈仙师杀伐锋芒暗自蓄力,随时可破煞清障;云华、静玄、悲王各司其职,暗中护持,不留半点疏漏。
进屋前,姜宁月抬手拦住林晓晓。
“你们全家待在屋外,别进门、别靠窗,不管里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别乱动。”
林晓晓被她严肃的语气镇住,连忙点头,乖乖守在院外,半步不敢挪动。
姜宁月推门独自进屋。
屋内光线昏暗,死寂沉沉。寻常阴祟总会兴风作浪、扰动阴风,可这里的阴气安静得诡异。
不吓人、不伤人,只是悄无声息缠附着活人生魂,一点点抽走生机,温水煮蛙,慢慢耗垮饶魂魄。
里屋床上,五岁的姑娘静静躺着。脸青白干裂,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
而她乌黑的发间,那根诡异的红头绳赫然系在原处,暗沉如血,静静垂落,牢牢锁死了整间屋子的阴气场。
姜宁月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红绳上,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是寻常阴物,是一根缠了残魂、锁了数年执念的怨丝红绳。
她指尖缓缓凑近,还未触碰,刺骨的阴冷先一步缠上指腹,顺着皮肉往里钻。没有半分凶戾杀意,唯独满是委屈与执拗,顽固得让人无奈。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凶煞,是执念。
它不害人夺命,只是不肯放手。孩童魂魄干净纯粹,最容易承载旧念,这根红绳,不过是把姑娘当成了寄托念想的载体。
姜宁月凝神静气,借着堂口仙家气场兜底,顺着红绳的阴丝溯源,窥探到了尘封的过往。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家境贫寒,从到大没戴过一件像样的饰品,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一根崭新的红头绳。
她攒了许久的零钱,终于如愿买到,日日珍惜,舍不得蹭脏半分。可她福薄,没戴几,一场急病骤然来袭,年纪就此夭折。
家人仓促下葬,忙着悲痛忙着重葬,唯独忘了她视若珍宝的那根红头绳。后续收拾旧物时,红绳被随手丢弃在村口老槐树下。
人走了,执念却没能散。
一缕细碎残魂缠在红绳之上,常年吸收老槐树的阴地气,慢慢养出灵性,可心底那点的遗憾,数年都没能消解。
它不恨世人,不怨命运,只是太贪恋鲜活的童真。
直到它遇见林晓晓的妹妹。一样的年纪,一样干净纯粹的眉眼,乖巧安静,像极帘年的自己。
所以它一次次重回孩子发间,反复纠缠。不是作恶,是贪恋,贪恋自己当年没能留住的生机与美好。
可阴念终究属阴,日复一日缠绕,一点点消耗孩童的阳气与生魂。再拖上几日,这孩子只会魂魄枯竭,悄无声息睡死过去。
理清前因后果,姜宁月神色稍缓。
不难解决,只是着实可怜。没有恶煞行凶,没有血海深仇,不过是一缕无处安放的年少遗憾,困了自己数年,也缠活了旁人。
她压下了玄烈仙师蓄好的杀伐之力。对付这种无辜残念,强行打散最是省事,却也太过残忍,只会彻底湮灭残魂,断了它轮回的可能。
姜宁月放轻语速,像是在对着空气低语。
“我知道你只是舍不得。”
“但这不是你的身子,再缠下去,你们两个,谁都落不下好下场。”
话音落地,枕上的红头绳轻轻颤动了一下。屋内凝滞的阴气随之波动,裹着一股浓浓的孩童委屈,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犹豫。
床上昏睡的姑娘眉头微蹙,嘴里含糊地呢喃出几声细碎童语。
姜宁月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几秒后,红绳缠绕发丝的力道悄然松了一丝。
它听得懂人话,也知晓自己理亏。
姜宁月指尖轻轻落在红绳末端,温润纯正的灵气缓缓包裹而上,不压迫、不摧毁,只温柔安抚着那缕紧绷数年的执念。
“我帮你了结遗憾,放她活命,也放你解脱。”
话音落下,云华仙尊柔和的渡化气息悄然铺开,稳稳裹住那单薄的残魂碎片。
数年的不甘、委屈与贪恋,一点点被温柔抚平、消解。死死困住红绳的执念枷锁,终于彻底松动。
那根暗沉老旧的红头绳,色泽慢慢褪去,从乌暗血色褪成浅淡橘红,最后化作一缕细碎红雾,轻轻飘散在空气里。
没有巨响,没有异象,数年阴缠,悄无声息消散殆尽。
笼罩整间屋子的黏腻阴气瞬间瓦解,沉闷的空气豁然通透,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山间清爽的草木气息,一扫屋内死寂。
床上的姑娘睫毛轻轻颤了颤。
青白的脸慢慢回暖,干裂的唇色变得红润,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胸口规律起伏,彻底脱离了性命危险。
肩头的团团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发抖,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床上的孩。
灵灵的青气缓缓收敛,重新蛰伏回手腕皮肉之下,安静休憩。堂口一众仙家的气场也尽数隐退,归于平静。
姜宁月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轻轻吐了口气。
这世间多数阴邪鬼魅,从不是生恶毒。
不过是世人难解的心结,亡魂未圆的遗憾。
她转身走出房门。
院外一家人早已等得焦灼不安,见她出来,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放心,人稳住了。”姜宁月语气平和,“今晚好好休养,明就能彻底恢复。”
一家人悬了三的心终于落地,眼眶通红,连连道谢。
姜宁月抬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口叮嘱了一句:“以后别让孩单独去老槐树下逗留。老树聚阴,最容易藏这种陈年旧念,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完,她没再多留,转身踏步离去。
夜色彻底笼罩山村,晚风微凉,扫尽残余阴秽。
又是一桩温柔了结的阴事,无杀无伤,渡了活人,也渡了亡魂。
喜欢后山囚洞:我成了全村守魂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后山囚洞:我成了全村守魂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