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去了大理寺旧档库。
书吏正在架子上翻找旧卷,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查旧案?哪一年的?”沈默:“大中祥符七年。梁渊在祥符县当书吏时的案卷底稿,找得到吗?”书吏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到第三排架子前蹲下来,手指沿着架层上的案卷脊标逐一滑过,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只有这些。”沈默接过来。册子不厚,里面是梁渊在祥符县当书吏期间经手的零散记录,大部分是公文抄录,没有太多个人痕迹。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时,看到了一行批注:“旧货铺同乡刘升,往来信件交接。”批注日期是大中祥符七年四月,梁渊被调走前一个月。沈默把这页抄了下来,又翻了一遍册子,没有发现其他相关记录。
他合上案卷,出了大理寺,穿过三条街,拐进了瘸七所在的鬼剩瘸七正在摊子后面磨一把旧剪刀,刀锋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看见沈默蹲下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找到刘升的线索了?”沈默蹲在他面前:“梁渊在流放之前,给刘升寄过一封信。时间是在他被押送出汴京的前一。”瘸七把剪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刃口,放下:“你查到了哪封信?”沈默摇了摇头:“没樱但梁渊在大理寺旧档里留了一条记录——‘旧货铺同乡刘升,往来信件交接’。”瘸七放下剪刀:“如果他当时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流放,他可能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了刘升,或者告诉了他一些事。”沈默:“信的内容里应该有他藏在某处的东西,可能是物证,也可能是他没来得及处理完的记录。”瘸七把剪刀放在摊面上:“你去梁渊被押走之前住过的地方找过没有?”沈默:“没樱”瘸七站起来,转身从身后一只旧木箱里翻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祥符县地图。他用手指在城西位置点了一下:“梁渊在祥符当书吏的时候,住在这里,城西一条叫槐花巷的巷子里。他离开之后那间屋子租给了别人,但旧房东还在。”沈默看了一眼地图上的位置,把地址记在心里:“梁渊的信如果寄到了刘升手里,刘升看完之后有没有可能把它留在自己铺子里?”瘸七把地图折好放回箱子里:“有可能。如果他觉得那封信不普通,他不会销毁它。”
当下午,沈默回了祥府。他按瘸七的地址找到城西槐花巷。巷子不宽,两侧的房屋都是旧式的,有的已经空了,门板用木板条钉着。梁渊住过的那间屋子在巷子中段,门关着。他敲了一下门,过了片刻一个穿粗布衫的老年人开了门,看了沈默一眼:“找谁?”沈默问:“这间屋子以前住过一个姓梁的书吏,您还记得吗?”老年人想了想:“记得。那人住了大半年,后来调走了。走之前他放了一个东西在我这里,如果以后有人来找,就交给那个人。”他转身进屋,隔了一会儿拿出一只旧木匣,表面没有上漆,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了。沈默接过来道了谢:“他有没有是什么东西?”老人摇头:“没樱他走之前那晚上来敲的门,把木匣递给我,了一句‘如果有人来问刘升,就把这个给他。’”沈默站在门口,把木匣放在掌心里掂拎——轻,里面像是装着纸页。他道了谢,走出槐花巷。
回到值房之后,他解开木匣的系扣。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封口处没有漆印,只折了一道边。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折了三折,展开之后字迹是梁渊的,笔画比他在卷宗里看到的要潦草一些,像是在赶时间写的。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升兄,若你看到此信,我恐已不在汴京。旧货铺后院墙角第三块砖下,埋有一物。此物关系重大,望你处置。梁渊。”日期是大中祥符七年四月十四日,正是梁渊被押送出汴京的前一。沈默把信纸放下,坐在桌前。刘升收到信之后,去旧货铺后院挖出了那件东西,然后他关了铺子,离开了祥符。那件东西现在在哪,他还不清楚。他站起来,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和那枚木牌放在一起。信里没有写“那件东西”是什么,但梁渊把它和木牌、碎布放在同一只铁皮匣里,像是预感到自己回不来了。沈默站在铁皮匣前面,窗外暮色正在变深,他伸手把匣盖合上,锁扣弹入锁孔的声音短促而干脆,在安静的屋里落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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