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值房坐了一会儿,没有挪动位置,只是把那盏油灯拨亮了又拨暗,让火苗在他目光前方来来回回地跳动了几次,然后吹熄了它,在黑暗中躺下睡了一夜。
第二亮之后他回到开封府正衙。从侧廊走进前堂的时候,正在整理案卷的师爷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默脸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廊下两个正在话的差役在他经过的时候安静了片刻,等他走过去了才重新开口,但声音压低了一截。沈默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偏头去看他们。他走到案卷室门口的时候,一个同僚从里面出来,和他迎面碰上。那茹零头,了声“沈推官”,然后侧身让了一下,等他走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以前这个人迎面碰上沈默会直接喊“沈默”,不会侧身让路。
沈默在案卷室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翻卷宗,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日光落在青砖地面上,照出几道细长的影子,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同僚们在廊下话的时候比平时隔得远了一些,有人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又移开了。他站在窗口没有动,像一个固定的坐标,既不靠近,也不后退。
柳如霜在午后出现。她穿过院子的时候步伐和以前一样,但沈默注意到她今没有走平时那条路线——绕过井台,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才拐进值房所在的廊道。他站在案卷室门口看着她走过来,在廊下停住。她没有看他,在门槛处站了一下,然后侧身进了值房,把门虚掩上了。沈默走回值房门口,站在外面,隔着门板:“你最近不话。”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柳如霜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门板听起来比平时远一些:“没什么好的。”沈默推开门,门轴无声地转动。柳如霜坐在窗台上,手里没拿东西,目光落在窗外,脚悬着没有着地。沈默站在门口:“你母亲的案,我还没查完。”柳如霜没有转头:“我知道你在查。我没有催你。”她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窗外的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线。沈默走进值房,没有关身后的门:“我打算从尸检记录入手。赵元朗当年的签字还在,要翻案还需要补一份证言。证人可能还在城外。”柳如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你找到证人了?”沈默:“还在查。”柳如霜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窗台上,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面前的地面照成一片灰白。她开口了一句:“你以为我是在催你。”沈默站在桌边:“你催也没用。该查的我在查。”柳如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日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微微泛亮,像一面被水洗过的旧铜镜。然后她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我今早上在开封府前堂看到王县尉了。”沈默的目光停了一下:“他来汴京了?”柳如霜:“来送一份公文。路过的时候站在廊下看了你值房的方向一眼,然后走了。他没进来。”沈默站在桌边:“他遇到什么事了?”柳如霜:“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傍晚,沈默去了祥府。他骑骡子走的夜路,到了祥符的时候已经黑透了,街面上的铺子都上了门板,只有县衙门口还亮着一盏旧灯笼。王拱还在签押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旧册子,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沈默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沈默走进来,在王拱对面坐下:“你今去了汴京。”王拱把笔搁下来:“去了。送了一封公文。”沈默:“你路过我值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进来。”王拱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经手的案子,牵涉的人越来越多。”沈默坐在他对面:“刘璋的案子已经结了,萧佐的案子也定了。”王拱靠在椅背上:“但钱伯安还在皇城司,那条旧路还在走。你查的事,已经不只是祥符县的案子了。”沈默坐在签押房里没有话。王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路过你值房门口的时候,本来想进去跟你一句话。但想了想,没什么好的。”他把茶碗放下,“你自己保重。”沈默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王县尉,你如果遇到拿不准的事——”王拱打断了他:“我知道。去找瘸七。”沈默没有再下去,跨过门槛走出了签押房。夜色铺在祥符县衙的院子里,他把骡子从县衙后院牵出来,踩着月光出了城门。
回到汴京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在值房里点亮油灯,把从萧佐那里拿到的名单从铁皮匣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原位。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像是翻动了一页还没写满的纸,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又落下,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声响。沈默没有把窗户关严,留了一道缝让风能继续流进来。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油灯往桌心推了推,让灯焰照亮面前那片桌面,像一枚刚刚被旋紧的灯芯,正等着被点燃。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