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张记货栈后院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沈默走在最后面，等那个年轻男人翻过院墙之后，他才从墙根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翻了过去。柳如霜已经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边，正在把短刀重新插回裤管里。年轻男人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看清了他的轮廓——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四五，眉眼和萧佐有几分相似，但下颌更窄，颧骨没有萧佐那么高。他站在月光里，抬头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从牢里出来了。
张忠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茶碗，看见三个人都回来了，没有多问，只了一句：“进来坐。”四个人进了堂屋，张忠把门带上，点了一盏油灯。年轻男人在桌边坐下来，接过张忠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一句：“我叫巴特尔。萧佐是我姐夫。”他放下水碗，“他是不是还在汴京？”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让我把你带出来。他没有之后的事。”巴特尔看着沈默，像是想从这张脸上读懂自己的姐夫在哪里。沈默：“你姐夫告诉我，河西线最后一批货已经到站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巴特尔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我知道。他替我走了三年。”他顿了一下，“他妻女还在北边。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把她们接出来。”
张忠站在堂屋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着。他转回头来，低声对沈默：“你们今晚先歇在货栈后院。明一早出城。”沈默没有多问：“好。”
第二还没亮，沈默和柳如霜带着巴特尔出了张记货栈的后门。巴特尔换了一身短打，低着头走在两人中间，像是一个普通的赶路伙计。他们出了凉州西门之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两。第三傍晚，他们在一处驿站歇脚的时候，在驿站院子里看到了一个人影坐在磨盘旁边。灰布短衫，瘦长脸，颧骨高耸——萧佐。巴特尔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萧佐也看见了他，从磨盘上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着，没有话。然后巴特尔快步走过去，和萧佐在暮色里碰了一下肩膀，像是一个很久没见的亲人之间不习惯拥抱，于是用最轻的方式确认对方还活着。
萧佐松开巴特尔，看向沈默：“多谢。”沈默站在几步之外：“你留在这里等人？”萧佐：“我妻女三前到了汴京。我安排她们住在城北。”他顿了一下，“我答应过你，等河西的事做完之后，我就去自首。但现在我想先见她们一面。”沈默看着他：“你让我来救你妻弟，是为了换你妻女的安全。”萧佐没有否认：“我妻女在我手上一，我就一不能停。现在河西的路断了，我妻弟出来了，她们也安全了。”他站在暮色里，“今晚我会去汴京见她们一面。明我去刑部自首。”沈默站在他面前：“你带了我二叔。你不欠我什么。”萧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河西那条路，我走了三年。我经手的每一批货都有记录。记录藏在汴京城北一处旧宅的地窖里。那本册子，能让河西线永远断掉。”沈默看着他：“你愿意把那个交出来？”萧佐：“你救我妻弟，我用那本册子还你。”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旧钥匙，递给沈默：“汴京北城甜水巷，巷尾第三家，门锁是老式的铜锁，这把钥匙能开。”沈默接过钥匙，萧佐没有多别的，他转身朝驿站外走去。巴特尔跟在他身后。萧佐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了一句：“明午时之前，我不会被人抓到。”然后他继续走了。
暮色从驿站院墙上方收窄成最后一道暗金色的线，沈默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把旧钥匙，金属还带着萧佐体温留下的微微暖意。柳如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甜水巷？”沈默把钥匙收进怀里：“他那本册子能让河西线永远断掉。”
当晚他们在驿站住了一夜。第二一早，沈默和柳如霜沿着官道继续往汴京方向赶。傍晚时分，汴京城墙出现在前方。沈默在城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方的空，然后牵着马跟着入城的队伍穿过了城门洞。他没有先去刑部。他先去了北城甜水巷，走到巷尾第三家门口。门是老式的木门，门上的铜锁表面已经生了绿锈，他用那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簧弹开了。沈默推门走进去。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堂的门虚掩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正堂，在堂屋地面的一块松动地砖下找到了一个地窖入口。他顺着木梯走下去，地窖里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没有锁。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货物名称、数量、经手人、交接地点、目的地。河西线三年间的完整记录，从雄州发货到凉州到站，每一批货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合上册子，把铁箱盖好，收进怀里。
当夜里，沈默在值房里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河西线·终。”他合上册子，没有再看第二遍，把册子放进了铁皮匣里。窗外夜色正深，远处的南城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隔着重重的院落和巷子已经模糊了。他伸手按下窗户的边沿，木框在夜色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段正在合拢的旧信，还没封口，但已经折好了。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指尖还残留着铁皮匣表面的触釜—凉的、平的，像一枚已经落定的旧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怀里的纸页边角，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像有人在远处翻着一本账册。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