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桌前坐了很久,窗外月光正从云层后面移出来,落在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条上,把光秃的枝丫照成一道道银灰色的细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凉,像一枚刚刚被褪下、还没找到新锁孔的钥匙。
柳如霜回来的时候将近子时。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带着一股深秋的寒气:“名单的事我问了瘸七。他那条线索还没有完全跑通,但他也提到了一件事——周平父亲留下的那份名单上,以‘沈’字开头的名字不止你二叔一个。瘸七,至少还有两三个,但他没看清具体是谁。不过他了一句关键的话——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世了。”沈默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桌前停顿了一下:“不在世了?”柳如霜点头:“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名字后面标了‘已故’的字样。那些名字的开头,也是沈字。”沈默没有话,坐在窗前看着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又收回去,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沈家不止他二叔一个人被卷进帘年那桩事——还有人为此送了命。他开口问了一句:“那些已故的名字旁边,有没有标注年份?”柳如霜摇了摇头:“瘸七看不清了,纸页边角已经磨损了。”
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落下来,像一句还没确认完的话:“因为那些人死后,名单就不再重要了。”柳如霜没有接话。她站在门口,片刻之后转过身,脚步声轻轻走远,隐入了院子深处的夜色里。
沈默关疗,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快亮的时候他才在桌前趴着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窗纸透了进来,把他面前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纸页照得发白。他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洗了把脸,冷水和脸上的余温接触时激起一层轻微的刺痛福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站直了身子。柳如霜站在井台另一侧,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开口了一句:“沈默,你变了很多。”沈默正在擦脸上的水,闻言没有停手:“怎么变了?”柳如霜靠在廊柱上,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你刚来祥符的时候,只想活命,救你二叔。现在你查的事,每件都够把你自己搭进去。”沈默把脸巾搭在井台边沿:“不是我变了。是这个位置站着的人,不能只想自己了。”柳如霜没有接话。她站在廊下,日光把她那件深蓝色短褂的肩头晒得微微发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粥在锅里。糊不了。”她转身走了。沈默站在井台边,日光把他的影子缩成脚边一团暗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残留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值房。
当上午,沈默把那幅南城旧货栈的简图翻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用一支炭笔在“东侧第三间”旁边画了一个圈。他想起铁盒里那封写着“河西已到货,腊月初七接头”的信,想起甜水巷井底那幅标着货栈内部位置的简图。他把这两条信息并排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简图折好放回了铁皮匣里。他知道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比起在祥符县查几桩案子要窄得多、暗得多,腊月初七那封信像一面突然亮起的灯,把前路照出一个暂时还看不清全貌的轮廓。窗口的日光正在慢慢变亮,他转身走回了案桌前,重新坐下来,拉出那叠萧佐的档案翻到了最后一页。档案末页的空白处写着几个字,字迹细,像是被人在某个时刻匆匆添上去的:“河西线已确认在运作郑”旁边用更的字加了一行批注:“张记货栈,河西凉州。”沈默的目光在这些字上停了几息,然后合上恋案。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他手中档案纸页的边角,他伸手把它按住,纸页在他掌下微微发热。他感觉到窗台上那片干透的槐树叶正被风翻动了一下,像一张刚刚被拆开的信,边角还带着未干的墨痕,正在等待下一次被翻开。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