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值房里待到二更，然后起身去了后墙。燕北辰在约定的位置等着，夜风把他灰色衣摆的边缘吹得微微抖动。沈默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今晚去一趟刘璋的书房。”
燕北辰没有多问，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短刃的松紧，然后抬头看了沈默一眼：“刘璋住在大理寺后面的官邸，书房在东院第二间，窗朝南。”沈默站在墙根暗处，隔着几步的距离：“我要找一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信。信的内容是‘周家已清，沈家信已递，余事照旧’。信上要能看到刘璋亲笔的‘璋’字，最后一竖带分叉的那种写法。”燕北辰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零头。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郑
沈默靠在墙根下等着，没有回值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衣摆的下摆，带着秋末泥土和枯叶的气息。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后墙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燕北辰落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封信。信纸没有信封，是一张对折的白宣，边角微微卷起。燕北辰把信递给沈默：“书房里的东西不多，桌面上没有纸。暗格在书架最下层靠左的位置，有一块松动的隔板，隔板后面就是这个。”沈默接过来。他没有急着展开看，先把信纸在指间捻了一下——纸质偏厚，表面光滑，是上等的宣纸。然后他借着墙头漏下来的月光展开信纸。信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正文只有三行字，笔画偏紧，像写的人压着手劲不让字迹太醒目：“周家已清。沈家信已递。余事照旧。”沈默的目光落在那行字的中间。“璋”字最后一竖微微带出一道细的分叉，起笔处略重，收笔处轻飘，和其他字的风格一致。他合上信纸，把它收进怀里。
“他发现了没有？”沈默问。燕北辰：“暗格复原了。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没有碰乱周围的纸页。隔板复位后看不出被动过。”沈默点零头。燕北辰没有再多，转身从后墙翻了出去，消失在高墙外的黑暗郑
沈默走回值房，在门口吹亮了火折子，点起油灯。他没有坐下，站在桌边把信纸重新展开，铺在灯光下看。正文只有三行，字迹清晰，笔画间的节奏稳定。他又从抽屉里取出赵伯庸代签的那三份抄件，把信和抄件并排放着——抄件上的字是赵伯庸的，稳而慢；信上的字是刘璋的亲笔，密而急。两者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沈默把信纸和代签抄件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刘璋的亲笔信单独折好，用一块干布包起来，放进了案卷柜中那只新铁皮匣子里，和底册隔着一层干布叠放着。
他关上铁皮匣子的锁扣，把匣子放回案卷柜的最深处，然后关上柜门，落了锁。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面上那张已经被他折叠过多次的时间轴纸页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微响。他伸手按住纸页，低头看了看，把纸页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怀袋。他吹熄疗，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怀里那封信和那本底册隔着衣料微微硌着胸口的位置，像两枚棋子搁在棋盘上，等着亮之后第一步落子。他合上眼，靠着椅背坐了下来，听着夜风在屋顶上低低地吹过，像一个还没有完的句子正在慢慢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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