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回值房后只眯了一个时辰。刚亮他就醒了,简单洗了把脸,把梁渊供出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去找了包拯。
包拯正在值房里看一份大理寺的旧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沈默没有关门:“找到梁渊了。”包拯放下手里的纸:“在哪?”“南城酒窖,我昨晚把他安顿在城东旧宅里。”沈默在包拯对面坐下来,“他跟我了元夕灯案的真相——刘璋是主谋。元夕夜,周家被灭门是刘璋亲自下的令。”包拯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原因?”
“周明远从大理寺离职时带走了一份旧档底稿,和辽国线有关。刘璋那份底稿‘关系到辽国线’,所以要‘清掉’。”包拯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沈默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如果周明远那份底稿是刘璋通辽的证据,那刘璋灭周家满门,就不是普通的官场恩怨。”沈默坐在桌边:“梁渊还了一件事——刘璋手下有一批替他做‘难事’的人,那些人手腕上有蛇形刺青。”包拯转过身来:“你准备用梁渊当证人?”沈默:“他是一把刀。他现在愿意指认刘璋。”包拯沉默了片刻:“刘璋是大理寺少卿,三品官。光靠梁渊一个饶口供不够,还需要实物证据。”
“所以我还需要一件事——刘璋亲手写的命令。”沈默,“梁渊刘璋的话是当面口授的,没有留下纸面记录。但周明远带走的那份旧档底稿还在某个地方。”包拯的目光微微一动:“如果那份底稿真的存在,刘璋灭周家的动机就不止是‘清掉’那么简单。他是为了毁掉证据。”沈默站起来:“周明远把底稿带出大理寺之后,他把它放在了哪里?如果那份底稿还在,它应该还在周家旧宅,或者被周明远托付给了某个人。”
包拯:“周家旧宅在元夕案后三个月就被转卖了,买主是——”他顿了一下,“陈守拙。”沈默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陈守拙。买下周家旧宅的人是陈守拙。刘璋灭周家,陈守拙买周家宅子。沈默站在桌边,日光从窗口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纸页照得发白。他开口了一句:“陈守拙已经关在皇城司了,但周家旧宅还在。那份底稿如果当年没有被刘璋搜走,它可能还在宅子里的某个地方。”包拯看着他:“你要去翻周家旧宅?”沈默站在窗边,日光把桌面上的灰尘照成一条倾斜的光带:“先翻。翻不到再从周家的旧人入手。”包拯没有阻拦,他退回到案桌后面,重新拿起那份旧档翻开,像在找什么东西。翻了几页之后,他开口了一句:“周明远在大理寺的时候,经手过一个案子的文书核验。那个案子的案卷号,我昨夜查到了。”他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纸上写着一行编号:“大理寺·甲辰·十七。”沈默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了怀里。
当上午,沈默去了大理寺案牍库。他以重新核对旧档为由,调出了大理寺甲辰年第十七号案卷。案卷很薄,只有五页。前面四页是常规的公文流转记录,第五页是一张手写的纸条,纸条上没有署名,但写着一行字:“雄州方向,铁器出关记录存疑。建议核查。”字迹用端正的馆阁体写成,旁边没有批注,没有盖印,像是被夹在案卷里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但纸条的纸张颜色和排版格式,都和他在陈守拙账册里见过的那种公文纸一致,像是同一批货物出关记录中的一页。他把第五页纸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的,没有字,但纸背有压痕,像是写的时候下面垫了什么东西。他对着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压痕模糊难辨,但他隐约能看到一横一竖,像是一个字的轮廓。他没有声张,把纸条放回原处,合上案卷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案牍库。
傍晚的时候,沈默在值房里碰见了柳如霜。他坐在窗边,望着逐渐暗沉下来的色,了一句:“周明远从大理寺带走的那份底稿,可能是刘璋通辽的证据。现在这份证据在哪里,我还不确定。”柳如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半边脸照亮了:“梁渊的话可信吗?”沈默坐在窗边,日光落在他手背上:“梁渊不可信。但他的话和元夕灯案的时间线对得上,和陈守拙的账册对得上,和包拯查到的刘璋签名疑点也对得上。单个不可信,放在一起就成立了。”窗外传来一声晚归的鸟鸣,短促的,像在确认什么。院子里的光线正在从橘黄变成暗蓝,沈默站起来:“先救梁渊。他现在是活着的最重要的证据,也在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但他活着,刘璋的事才能追下去。”柳如霜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了出去。沈默站在窗口,目送柳如霜的背影在暮色中慢慢远去,手里的钥匙还残留着余温。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已经压到了屋檐下方,把院墙上那棵槐树的轮廓收成一道暗色的剪影。他走回案桌前坐下来,把梁渊供词中刘璋下令的那一段话重新默写了一遍,在纸页末尾加了一行字:“周明远底稿——查找方向:周家旧宅或旧人。”他搁下笔,把纸页晾在窗台上。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纸页的边角,墨迹在微光中慢慢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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