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回到值房的时候,色将明未明。他刚推开值房的门,师爷就追了过来,声音从院子那头一路响到门口:“沈推官,汴京方向传来的消息——梁渊跑了!”
沈默正扶着门框准备跨过门槛,闻言转过身来:“跑了?”师爷在廊下站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急件:“流放途中,押解的差役被人迷晕了,梁渊不知去向。人不见了。找了两没找到,这才报上来。”
沈默没有话,站在门槛外侧没有动。微光渐渐变亮的晨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他低头看着面前地面上从夜色过渡到晨曦的清晰分界线,梁渊的流放是十前批复的,押解路线他看过——出汴京往南,走官道过陈留,再转西南。这条路人烟不算稀少,沿途有三处驿站、两个巡检卡。如果梁渊是在押解途中被人救走的,那对方必须知道押解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一桩正在流放途中的案犯被人截走,消息已经被压了两才传到他手上。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跨过门槛走进值房,师爷已经把公文放在桌上。他坐下来拆开公文,翻到记录那页。事发地点是出汴京六十里处的一处路边亭,押解差役的证词写到:“色昏暝时,于路边亭中歇脚。饮了一碗路人送的茶水,须臾即人事不省。待醒来时囚犯已去。”沈默的目光在“路人送的茶水”几个字上停了一下。路人送的茶水,一碗放倒两个押解差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能随手准备好的东西。有人提前在路边亭子里等了他们。
包拯从值房门口走了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话。他站在桌对面等着沈默看完公文,才开口了一句:“有人替他扫了路。”沈默抬头看他。包拯站在晨光里,声音不高:“梁渊的流放路线只有三个人知道——开封府批文经手人、押解差役头目、大理寺留档处。大理寺留档处的人,是刘璋的手下。”沈默把公文放在桌面上:“刘璋动的手。梁渊是他的刀,刀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包拯在桌边站了片刻:“梁渊流放期间,刘璋在汴京,但他的人不在。”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窗前:“梁渊会回汴京。”包拯没有反驳:“如果他回来,他一定会去找一个人。他在汴京没有亲人,没有旧交——但他替刘璋办过事,手里有刘璋的把柄。”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回来是投奔刘璋还是投奔我们?”包拯:“他回来是保命。刘璋救他,是为了灭口。”
沈默站在窗前没有话。窗外的晨光正在从青灰色变成浅金色,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从暗处慢慢勾了出来。元夕灯案、梁渊、刘璋——这条线从大中祥符七年的元夕夜开始,到现在的梁渊脱逃,始终没有断过。他转过身:“梁渊如果回汴京,他不会走正门。”包拯站在门口:“我带人盯南城的几处暗巷。燕北辰在北城。你盯西城。”沈默没有话,但包拯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拐弯之后消失了。
他走到案桌前,把梁渊流放路线的那页公文抽出来折好放回怀里,然后收拾了桌面上散落的几页案卷,码好,归入案卷柜。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挑水的桶和门板的碰撞声裹着几声早市的吆喝,穿过院墙传进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闷闷的,像是隔着很远的一道门在响。他拿起挂在门边的外衣抖开披上,走出了值房。晨光落在院子里,把那棵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还是那个方向——和他在祥符县后院看见的那棵树投下的影子几乎一样长。他走过那片阴影的时候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尖,旧的,鞋面磨得有些发白了。他跨过门槛,走出了开封府的院子。街上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他走了一段路,在一个烧饼摊前停了一下,付了两个铜板,买了一角热饼握在手里。冰烫手,从掌心渗出一层细细的暖意,像一枚还没完全冷却的铁印。他站在街边咬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去,让那点温热在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动他衣摆的边角,他把饼收进怀里,重新迈开了步子,汇入了晨间稀疏的人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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