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离开案牍库的时候已经快黑了。沈默没有留在现场,他提前离开了大理寺,后半夜的监视任务交给了燕北辰。
沈默回到值房的时候彻底黑了。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来,把傍晚周世衡的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他手里有一份名单,能杀人。”周世衡他侄子有分寸,知道哪条线不能碰,可周平每个月初七都在替人开门放线,他碰的线已经不止一条了。他父亲留下的那份名单到底写了什么,值得周平这样被拿捏?沈默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合上眼睛。
后半夜的时候,燕北辰翻墙进来了。他落地的时候比之前多了两个音节,像是确认过什么之后才落下来的。沈默睁开眼没有点灯,只用气声问了一句:“跟上了?”燕北辰走进值房,在暗处站定:“周平今晚从案牍库出来后没有直接回住处,他绕了半个南城,在长安居后巷停了一盏茶的功夫。巷子口没有人进出,但他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墙砖缝里。”沈默在黑暗中直起身来:“看清是什么了?”燕北辰:“没看清。我等他走后才去摸那缝——里面是空的。他走的时候把东西带走了。”沈默没有再追问那件东西是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长安居的事,不止他一个人。”他。
隔了两,第七晚上,燕北辰又跟了周平一次,这一次他有了更具体的发现。他蹲在长安居附近直到深夜,看见周平独自离开茶楼时步伐比往常更急,没有走平时那条路。燕北辰跟了他六条巷子,最后跟到了城南一片旧民宅区,见周平在一座灰瓦院门口停下,左右看了看,才闪进门去。燕北辰没有靠近,绕到院墙外侧的矮树上蹲住,隔着窗纸看见周平进了屋。他点了一盏灯,然后在床板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本薄薄的经书。他翻开经书翻到夹页处停住,低头看了一会儿。燕北辰在窗外没有动,隔着窗纸只能看到周平的身形轮廓和手中的书页翻开的边缘,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周平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比看任何一页都要久。之后他把经书合上重新塞回床板底下,吹疗,脚步声移到门口,像是要出来。燕北辰提前退下了矮树,在暗巷拐角处等他走远后才重新返回。这一次他没有隔窗看,而是翻进了那间屋子。
屋里已经暗了。燕北辰没有点灯,凭月光摸索到床板的位置,伸手探到床板底部,在夹层缝隙里摸到了那本经书。他没有把经书拿出来,只借着窗纸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翻开了夹页的那一面。月光照在纸页上,他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名写满了整页,字迹细而密。他没有时间数全,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看到了一行字的开头——沈。他只来得及看清这一个字,就在窗缝透入的月光中辨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轮廓。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把经书合上,按原样放回床板缝隙里,从窗户翻了出去。他落地的时候轻,临走前把窗扇重新合拢,但已经来不及做更多确认了。
回到值房的时候,夜色正浓。沈默坐在桌前点着灯,等他进来。燕北辰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开口了两个字:“沈字。”沈默搁下了笔,目光没有离开桌面:“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燕北辰:“我翻到夹页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第一歇—开头是一个‘沈’字。”沈默坐在灯下,油灯在他手边发出微微的暖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开口了一句:“沈家全族,都可能在上面。”燕北辰站在门口没有话。
沈默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油灯的火焰,灯影在墙壁上晃动了几下才稳住。他低头看着月光下自己手背上被窗台边沿压出的一道浅痕,那道浅痕正在慢慢消褪,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他想到周平从床板底下取出那本经书的动作——不慌,不赶,明他翻过很多次了。名单上的那个“沈”字,周平一定也翻到过很多次。他伸手关上窗户,在窗户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里对燕北辰了一句:“再盯他一次。看到下一个字。”燕北辰点零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郑沈默在窗边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张元夕灯案的时间轴,手指触到了纸页边缘,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像被翻了很多次。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按着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那页纸在他怀里微微发热,边缘被体温焐软了。夜风在窗外低低地吹着,像在重复什么还没出口的词。他松开手,把窗台上的灯罩扶正,然后转身回到桌边,拾起了搁在砚台上的笔。油灯光在桌面上落下一圈暖光,照着他指尖的墨痕和桌角那本还没有合上的案卷。他没有抬头,门在身后半掩着,夜风钻进来翻动案卷的边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声,又停了。他搁下笔,把指尖在袖口上擦了一下,指尖残留的墨迹才彻底干透。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