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瘸七的信就到了。送信的是鬼市一个乞丐,穿一件大了三号的破棉袄,手里攥着一只布卷,敲了值房的门就跑了。沈默打开布卷,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纸边有被水浸过的痕迹,但字迹还能辨认。瘸七的字依然潦草:“长安居茶楼,二楼最里间包间,常年上锁,每月初七夜间有人使用。茶楼老板姓刘,河北人,三年内换过三任,但包间钥匙始终未易手,一直由同一人保管。”沈默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初七夜,二楼包间亮灯时长不超过一个时辰。进包间的人不走正门,从茶楼后巷侧门入。侧门无锁,门轴上了油。上个月初七,有人看见包间窗口垂下一根细线,线上系着东西,像是被人从楼内放下去后收回去了。”
沈默把这页纸来回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柳如霜从外面走进来,见沈默正看一页纸,脚步放轻了:“瘸七送来的?”沈默把纸递给她。柳如霜接过去看完,在窗台边站了片刻,然后:“初七夜里有人从楼上往下放东西。那根细线——楼下有人接应。”沈默没有话。他坐在桌边,把时间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今是初五,后就是初七。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在秋末微风中轻轻抖动的槐树:“后初七。燕北辰在对面屋顶蹲了三,初七晚上包间有灯,有人进了长安居侧门,待了半个时辰后离开。”他转过身来,“这次我们布一个局。人不进包间,不露面,但要把那根细线上系的是什么看明白。”柳如霜没有追问细节。她把那张纸叠好还给沈默:“我去找燕北辰。后晚上他在对面屋顶,我在后巷。”她完转身出去了,步子快,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像弦被重新校准过的动静。
当下午,沈默没有离开值房,他铺开一张白宣,画了一张长安居周边巷道的简图,标注了正门、侧门、后门、包间所在位置、对面屋顶的最佳观察点。他画完之后把图晾干叠好,没有收进抽屉里,而是放在了桌面上,边角用一只空茶碗压住。傍晚的时候包拯经过值房门口,看见了桌上那张图,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长安居?”沈默正在研墨,没有抬头:“后晚上去看看。”包拯也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沈默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就停了,像在考虑什么,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沈默放下墨条,把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原处。他在夜色中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视线越过院墙,投向长安居所在的方向,像在提前辨认一条还没有走过的路径。夜风穿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尘土和枯叶的气息,他低头在窗台上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片干透的碎叶,边缘卷曲如茶。他顺着叶脉的走向轻轻压了一下,感觉到它在他指腹下微微碎裂,像某种还没彻底落实的推测正在慢慢收拢。他没有把那片碎叶带走,只是把它放回了原处,然后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让夜风继续吹过窗台,吹过他按在木框上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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