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辰出去了三。沈默没有找他,也没有问他的去向,每照常在值房里翻案卷、写呈文,偶尔去一趟大理寺案牍库调档。
第三傍晚,燕北辰从后墙翻进来。他落地的时候轻,但沈默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鞋底磨薄了一层。沈默放下笔,看着他从门口走进来。燕北辰站在案桌对面,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片干透的茶叶,边缘卷曲,颜色发褐,像被人从某盏喝剩的茶碗底捻出来的。沈默低头看着那片茶叶。燕北辰:“南城有一家茶楼,二楼的包间常年锁着。但我在对面屋顶蹲了三,初七那晚上,那个包间的灯亮了。”沈默把茶叶放在掌心里,没有问“看到什么了”,只是看着燕北辰,等他自己。燕北辰:“有一个中年人从侧门进了茶楼,上了二楼。他在包间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从侧门出来走了。他出来的时候抬手理了一下袖口——左手,缺一根指。”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把桌上的那片干茶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细心保存下来的。他放下茶叶,从抽屉里取出萧佐的通缉令,翻到背面“左手少指”那条记录,并排放在桌面上,目光在通缉令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把通缉令放回抽屉:“那个中年人,你看到他长什么样了吗?”燕北辰:“隔着一条街,看不清脸。但那人步幅大、落脚轻,走路的姿态和通缉令上那张画像的描述大致能对上。”沈默把这句话收进脑子里。左手少指、步幅大、落脚轻,确认概率还不算高,但这条线已经够用了。
“那个茶楼叫什么?”沈默问。燕北辰:“长安居。”沈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长安居。南城,二楼包间常年锁着,每月初七有人来。“你盯着长安居,有没有看到别的人进出那个包间?”燕北辰想了想:“有一个人。茶楼打烊之后,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从后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布袋,布袋里像是装了卷状的东西。他走路的姿态没有明显特征。”沈默把长安居、梁渊、刘铁柱、萧佐这些名字在心里串起来,虽然还没有找到明确的交汇点,但长安居和萧佐的关联已经摆在眼前了。他站起来走到值房门口,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秋末的凉意。他转过身来:“长安居那个包间,每月初七都有人来?”燕北辰:“茶楼伙计提过一嘴,那间房是‘老主顾包下的’,每个月只开一次,从不例外。”沈默把这个规律放进心里的备忘录里。他站在门口,月光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照得发白。夜风吹动他衣摆,像在低声提醒他,这条线索正在收紧。
燕北辰没有再多,转身走出了值房。沈默回到桌前,把通缉令和案卷一起放回抽屉,没有落锁。他吹疗,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窗外院子里水缸的水面映着一片模糊的月光,被风吹皱又平复。他在桌边坐下。长安居,每月初七,萧佐。他闭上眼,在心里排了一下日期——距离下一次初七还有两。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开口了一句:“后初七。”声音不高,像是在跟黑暗里的什么东西确认。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南城方向。那个方向有一片连绵的屋脊轮廓线,在月光下起伏如沉默的山脊。他扶着窗台站了很久,风裹着夜露掠过他的指节,带着初冬将至的凉意,沿着指尖向掌心漫去。他还在等一封信——瘸七让人带话来,他找到了更多关于萧佐在汴京活动范围的记录,等核实后再送来。夜色里南城方向有一盏灯火亮了片刻又灭了,像有人短暂地推开窗子看了一眼,又关上了。沈默没有等那盏灯再亮起来,他轻轻合上了窗户,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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