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矿区的风从石碗口往里灌，带着山里的冷气。
吹得龟军篝火的光左右摇晃，像鬼火一样跳动。
龟兵大部分靠在掩体后面打盹，只有几个哨兵在坑口前来回走动。
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透着深夜的死寂。
龙胜伏在东侧山道的灌木丛里，呼吸压得极低。
探测卡的扫描波无声铺开，将高地周围的哨兵位置，摸得清清楚楚。
清玄在他右侧十步，狙击铳的铳管从两片枯叶间伸出去，纹丝不动。
王大壮已带着突击组绕到了高地侧后方，准备随时突击。
通讯器里传来邱极低的声音：“方副营长准备好了。”
李教官的声音立即跟着传来：“按计划。里面先打。”
龙胜按住通讯器，屏住呼吸，心跳在耳膜上敲鼓。
三息之后，矿坑深处忽然传出杂乱的喊声。
紧跟着是光矢的锐响，撕裂了夜空。
“咻咻咻……”
有几道能量光束从矿坑口射出来，打在正面掩体上，碎石四溅。
“八嗄！”
“敌袭！”
……
龟军阵地上瞬间炸了锅，哨兵凄厉地大喊。
掩体后面的士兵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推开三八铳待发滑块，匆忙地胡乱还击，已是阵脚大乱。
重卡铳组的射手从地上翻起来，枪口齐刷刷对准矿坑口。
“蓬蓬蓬……”
这时又有两道暗红色的火光从坑口里射出来，那是教导团用最后几发能量弹在打佯攻。
龟兵中队长从掩体后探出半截身子，双槽腕铳已经扣在手上。
他扫了一眼矿坑口冒出的火光，冷笑了一声：“想突围？困了七八，终于熬不住了。”
他马上挥手下令：“重卡铳继续压住坑口！一队二队从两侧包过去，别让他们缩回去！”
重卡铳的火力更猛了，赤红光斑一下接一下打在矿坑口，碎石和烟尘几乎把坑口封死。
几个龟兵从掩体后猫腰冲出，三八铳的光矢贴着地面往矿坑方向扫。
虽然他们这边的火力全面压住对方，但中队长自己没往前凑。
他蹲在石堆后，耳朵始终竖着，时不时往矿区外沿方向扫一眼，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
龟军的火力，被死死吸引过去了。
“上。”
王大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压着嗜血的兴奋。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消失在坡地的阴影里。
高地上的重卡铳还在朝矿坑口疯狂射击，铳口亮着赤红的光斑。
郑大川蹲在山石后面，死死盯着那两团火光。
等重卡铳打完一轮换弹的间隙，他猛地一挥手。
先遣组的战士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蓝白能量光矢混在一起。
像几道暗色的闪电，狠狠切进阵地。
“咻！”
一个龟兵重卡铳手刚站起来，就被郑大川的腕铳一发光矢贯穿胸口。
这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重重倒进掩体。
另一个龟兵射手转身想跑，赵铁山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从后背切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人乒地上，彻底不动了。
高地，失守。
正面的龟兵还在朝矿坑口射击，忽然背后响起密集的光矢声。
一个卡修猛地转身，还没看清人影，清玄的风刃已到了。
狙击铳的铳管亮了一下，风刃划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嗤！”的一声。
能量光矢精准没入对方咽喉，带起一蓬血雾。
正面的火力，彻底乱了。
龙胜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四槽腕铳端平，左掌心按在龙卡上。
龙首节点亮起，金色火焰顺右臂经络烧到掌心，烫得皮肉发颤。
他用最后一点蓄力，抬起右臂，朝正面掩体轰出一发“贯穿”。
金色火柱像一杆烧红的长矛，穿过夜幕，狠狠砸在正面石垒上。
石墙被瞬间洞穿，火流从另一边喷出来，像给那块掩体开了一个烧熔的口子。
几个龟兵被冲击波掀翻，三八铳脱手落地，哀嚎声四起。
“冲！”
李教官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教官冲进阵地的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一星实力的龟兵中队长。
这个矮壮的中年人正蹲在石堆后，双槽腕铳端平，朝突击组连续点射，两名战士被压制在掩体后抬不起头。
李教官没有减速，他从侧面切入，光矢先发，逼对方侧身闪避。
龟兵中队长早已发现，他反手一铳。
“咻”的一声，光矢擦着李教官左臂飞过。
而李教官不退反进，借势欺近，同时眉头拧起，感知触发。
“咻！”
光矢击打在龟兵中队长腕铳卡槽上，卡槽顿时碎裂，腕铳毁坏。
“八嗄！”
中队长眼睛一瞪，大喊一声，拔短刀想拼命。
这时李教官一个近身肘击砸在对方太阳穴上，这人闷哼一声歪倒。
这时李教官激发的第三发光矢从对方下颌贯入。
这龟兵中队长没再动弹。
二星打一星，完全碾压，前后不到三个回合。
“冲啊！”
“杀龟子！”
突击组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切进阵地。
王大壮从侧翼扑向正面的重火力卡修，爆焰弹拖着尾焰轰在两人中间。
火光冲，把整片矿坑口照得雪亮。
龙胜第二轮贯穿没再放了，因为他的右臂已经麻了，像灌了铅一样沉。
这边的突击组已经撕开了口子，攻势势如破竹。
“咻！咻！……”
清玄从高处一铳接一铳，专打几个想往东侧高地跑的龟兵。
龟军围困中队，彻底溃了。
有龟兵往东南口跑，被郑大川从高地上压下来的先遣组截住。
也有的跳进矿道口的沟里，被教导团从里面伸出的三八铳死死顶在头上。
有人直接跪地，腕铳一扔，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方副营长从侧面矿道钻出来，跟在身后的三个老兵浑身是血。
其中一个还拖着一具龟兵的尸体，眼神凶狠得像狼。
方副营长左腿旧伤裂了，走路一瘸一拐，但手里还攥着一张从敌人身上搜出来的军事情报卡。
“没来得及跑。”他看见龙胜，咧嘴笑了一下，眼角全是泥和血。
“高地那个，也是我们拼掉的。”
李教官几步走过来，用力扶了他一把。
“清点人数。能走的马上走。”
龙胜没动。
右臂像被火烧过的木头，从指尖到肩膀都麻了。
严婧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到矿区之前能不用就不用’。他咬了咬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单膝跪在矿坑口，右臂垂在身侧。
龙卡贴在胸口，像一块被水浸过的炭，温度慢慢退下来，不再滚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侧高地。
那两挺重卡铳已经安静了，铳口还朝着矿坑方向。
像两头终于被打断了脊梁的兽，再也发不出咆哮。
夜风从矿区上空掠过，卷起地上的灰和血，往南吹。
围困了教导团三的龟军中队，在这个午夜被彻底撕开了。
但龙胜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游大队还在往这里来，鹫还不知去向。
他们这些人现在没时间休息。
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朝李教官点了下头，急道：
“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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