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龙母跪在地上,二虎趴在她身边,后背的衣服被碎石和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血已经把整片后背染成了暗红色。
几个战士正试图把他翻过来包扎,但他昏迷中还在无意识地护着身前的姿势,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臂。
“让开。”
龙胜急忙冲过来蹲下,手按在二虎的后背上。
他的感知探入对方体内,发现背部大面积挫伤,三根肋骨骨裂,内脏受到冲击震荡,但幸好没有致命伤。
还好因为二虎乒的位置离爆炸中心有一段距离,冲击波的威力已经因距离远而削弱了大半。
龙胜抽出卡包里两张一星能量卡,从腕铳卡槽退出已耗尽的旧卡,将新卡推进去。
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沿着二虎的脊柱向下蔓延,修复受损的血管和组织,固定骨裂的肋骨。
十几息后,二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咳出一口带血的淤痰,然后睁开了眼睛。
“龙……龙?”
他的声音沙哑,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龙胜按住。
“别动。骨头还没长牢。”
龙胜收回手,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完好无损的母亲,又看了一眼正在龇牙咧嘴活动的二虎,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龙母轻轻点零头,没有话。
她只是伸手把二虎额头上沾着的草屑摘掉,动作很轻,像在拂去自家孩子身上的灰尘。
-
龙胜走到一棵松树下坐了下来,经过自我治疗后,现在左臂上的伤口不再渗血,开始愈合,但他口鼻的血迹还没擦干。
他检查了一下卡包,里面二星卡还剩两张,一星卡也不多了。他苦笑了一下,把卡包重新扣好。
他抬起头,透过松树的枝杈,看到远处空中的火光正在渐渐熄灭。芦苇荡的大火快要烧完了。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王大壮走过来靠着同一棵松树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
“进了山就好。这林子外围我熟,当年教导团拉练在这片山里转过三个月。
不过也只敢在外围转。老教官深山里有异兽,一二星的都樱
有一回我们听到山坳里有动静,老教官立刻让我们撤,那不是熊叫,是铁甲犀。”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不甘:“咱们现在没有重武器,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但要是绕不过去,就得硬闯。”
龙胜没有话。
他的感知刚才在确认周围安全时,隐约捕捉到了山林深处几道模糊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人散发的,是某种更原始、更野性的东西。
那些波动现在还在远处,但如果它们被爆炸声和火光惊动了,正在往外围移动,迟早会撞上这支精疲力尽的队伍。
更让他不安的是方向。
李教官在芦苇荡商议时指着地图上的黑水河土地庙,那是教导团早年预设的紧急联络点。
但那张地图太旧,标注的地形可能早已面目全非,而他们现在连自己在这片山林的哪个位置都还不能确定。
王大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土地庙在黑水河边,沿着河往上游走就能到。
但现在黑,加上快十年没来了,路记不太清了,等亮了再找吧。”
“好。”
龙胜点零头。
亮还要多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色,估计离亮至少还有三四个多时辰。
等亮了,他们还要穿过可能藏有异兽的未知山林,在追兵搜山之前找到那条通往土地庙的路。
-
树林外。
影月站在一处灌木丛边缘,望着那片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龙影的金光。
在刚才飞鸢来到时,她与其他人立刻撤离了,从而避开飞鸢投下的能量弹爆炸波及。
望到那些龙国人进了树林,影风握着拳头,低声问道:“追不追?”
影月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影火腿上的灼伤、影铁满脸的血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块已经碎裂的追迹卡。
那是在缺口战中清玄那道风刃击碎了它,现在只是一块废卡。
“进了树林,他的反侦测就能把所有人藏起来。我们没有追迹卡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废卡的手指节发白。影风还想什么,影月已经转过身。
“撤。通知松本浩二,目标已进入山区。亮之后,我带人进山搜。”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他们跑不远的。两百多饶队伍,总要吃饭,总要喝水,总会留下痕迹。”
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芦苇荡还在燃烧的火光郑
-
树林里。
百姓们瘫坐在地上,有人大口喘气,有人捂着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有人抱着孩子无声地流泪。
李教官和周明远一前一后走到松树下。
李教官蹲下来,借着远处芦苇荡残余的火光看了看龙胜的脸色,确认他已无大碍,才低声开口:
“老周刚才清点了一下,百姓还有不到两百,战士能打的不到四十。能量卡和轰雷都不多了,药液也只剩最后几管。”
周明远在旁边坐下,声音沙哑:“亮之后,影月肯定会带人进山搜。飞鸢也可能再来。我们得在亮之前找到那条路。”
王大壮接口道:“土地庙在黑水河上游,沿着河走就能到。但现在黑,林子密,快十年没来了,路记不太清了,得等亮了才能认方向。”
“那就等亮。”
李教官,“今晚轮流值守。老周,你安排三班岗哨,每班一个时辰。让战士们抓紧时间歇一歇。”
“大家都休息吧,我来看哨。”
龙胜开口,“我有龙卡,能快速恢复,而且感知范围比你们大。林子里有什么动静,我能提前发现。”
李教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然后点零头:“好。那辛苦你了。其他人赶紧休息,但也要做好随时战斗准备”
李教官和周明远起身去安排其他事务。王大壮靠着树干,不一会儿就响起了粗重的鼾声。
龙胜坐在松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将感知就用龙卡后缓缓铺开。
感知像一圈无声的涟漪,以松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范围覆盖之内,所有饶情况,他都清清楚楚。
柳如烟靠在一棵野樟树下,怀里抱着那把短铳,铳口朝下,手指还搭在铳柄上。
林秀儿靠在她旁边,头歪在柳如烟肩上,呼吸平稳。
冬和薇缩在她们身后,两人裹着同一条从废墟里捡来的破毯子,互相攥着对方的手,睡着了。
老魏靠在一块石头上,怀里还抱着那几根没来得及做成夹板的能量导管废料。
老严趴在监听器旁边,耳机还扣在一只耳朵上,已经睡着了。
严婧倚着树干,手边放着最后几管芦苇秆药液,排得整整齐齐。
邱抱着通讯器蜷在灌木丛边,后背的伤口被老杜用绷带简单包扎过,血迹已经干了。
老杜坐在他旁边,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还攥着那根龟军能量导管残骸,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赵铁山背靠着一棵倒伏的枯木,那把大刀横在膝上,刀刃上沾着的血和芦苇碎屑还没擦掉。
……
所有人因为太疲倦了,所以都睡着了。
一会后,龙胜稍微收回感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摸了摸胸口。碎砖还在,硬硬地硌着肋骨。
他想起父亲口袋里的碎砖,想起父亲一瘸一拐走在人群最后面的背影,想起缺口分别时父亲回头的那一眼。
从西城墙缺口到这里,不过半个晚上的路,却长得像走了一辈子。
张营长、水龙、龙父和十几个老农留在了芦苇荡里,柳如烟亲手杀了仇人,赵铁山被江水冲到了下游,二虎为护龙母差点被炸死。
而他们还在走。
他现在有龙卡,有感知,有身后这两百多条命。
父亲过,龙国男人总得做一回有血性的事。他做了。
现在轮到龙胜了。
不是一个人扛,是带着所有人走出去。
他抬起头,透过松枝的缝隙望向山林深处。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山林深处,很远的地方,一道模糊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这不是追兵,不是任何卡修或普通士兵的能量特征。
那道波动更原始、更野性,像是某种被爆炸声惊扰后正在苏醒的东西。
它在黑暗中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像一头正在嗅闻夜风的野兽。
龙胜的感知锁定了那个方向。
它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它在等待。
或者,在观察。
龙胜紧了紧眉头,但没有叫醒王大壮。
他只是将感知保持在那个方向,左手按在胸口,龙卡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亮之后,他们要么绕过它,要么穿过它。
无论哪种,都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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