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江边往西侧山区方向移动，经过一段狭窄的泥路时，前面的担架被石块卡住了，人群短暂地停了下来。
押送他们的两个战士弯腰去帮忙抬担架，目光从俘虏身上移开了不到三息。
松井石草和谷受苦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发力挣开手腕上早已松脱的布条，猛地将身边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老妇人推向前方。
老妇人惊呼着撞向那两个战士，连同旁边两个搀扶她的年轻女人一起被撞倒在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俘虏跑了！”
两个战士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被倒下的炔住了去路。
他们不敢开铳，因为周围全是自己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任何一发光矢都可能打中自己人。
他们只能嘶声喊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松井石草和谷受苦已经拨开人群，朝江边狂奔。
他们的腿都有伤，松井的断腿每跑一步都疼得倒吸冷气，谷受苦的断臂在身侧晃荡，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跑得比任何时刻都快。
周围的人大多是老幼妇孺，几个反应过来想拦的妇女被他们撞开，几个半大孩子被推倒在地。
离得远的几个战士听到喊声拼命往这边挤，但人群太密，他们一时间根本穿不过来。
周明远听到骚动，扭头一看，脸色骤变：“围住江边！不能让他们跳江！”
但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战士们合围的速度追不上两个人狂奔的速度。
松井石草和谷受苦已经冲到了江边泥滩的边缘，再往前十几步就是滔滔江水。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前方挡在路中间的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的人，旁边蹲着四个人。
两个女孩正用水壶从江里舀水，两个女孩正把湿布敷在战士额头上。
黑，他们看不清那是谁，只知道这几个炔住了他们跳江的路。
“滚开！”
松井石草用生硬的龙国话吼道，脚下不停，直直朝挡路的人撞过去。
黑暗中，一道女声骤然响起：“龟子，你们逃不掉的——”
柳如烟站了起来。
她的右手抬起了那把短铳。
那把从地下停车场缴获后李教官教她怎么用、她一直攥在手里却从未在实战中激发过的短铳。
她的手指推开待发滑块，铳口亮起一圈幽蓝的光。
谷受苦看到了那道光。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人，在地下停车场用脚跺他断臂的女人，在吉普车旁第一个踢他伤口的女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侧身避开，但太近了，他的速度也太快了，惯性让他停不下来。
“咻！咻！咻……”
柳如烟将卡槽里那张一星能量卡的能量全部打了出去。
距离不到十步，谷受苦的胸口连中三发光矢，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得向后仰倒，摔在泥滩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松井石草跑在谷受苦后面半步，大腿被一发光矢擦过，惨叫了一声，但没有停。
他借着谷受苦倒下的空隙，侧身撞开敛路的冬，整个人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扑进了江水里。
冬被他撞得跌坐在地，手臂擦在碎石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林秀儿慢了半拍。
她的短铳举起来时，松井石草已经入水了。
她朝江面连开三铳，蓝色光矢打在漆黑的江水上，溅起几片水花，但很快就被江流吞没了。
江边泥滩上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江水边缘。
松井石草受伤了，但江水吞没了他。
这时周明远和李教官从人群中冲过来。
李教官看了一眼地上谷受苦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江面上那道被血迹染红的泡沫，嘴角紧了一下。
周明远喘着粗气：“要不要沿江找……”
“不用。”
李教官打断他，“大腿中铳，跳江，这么黑，水这么急……他能活下来的可能很。现在最重要的我们要快点离开。”
他弯腰抓住谷受苦尸体的衣领，拖到江边，一把推进了江水里。尸体在江面上翻了个身，然后被水流卷走了。
柳如烟还站在原地，短铳铳口还在冒着青烟，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秀儿抓住她的肩膀，她才慢慢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泥滩，那是刚才谷受苦倒下的地方。
那个杀了她全家、屠了她全村的龟子中将，死了。
不是死在别人手里，是她亲手杀的。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短铳，手指轻轻抚过铳管上残留的余温。
这把铳，和那把炸碎在市政厅的琵琶一样沉。
但琵琶弹出的是曲子，这把铳打出的是仇饶命。
林秀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话。
冬已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但没山筋骨。
薇帮她拍掉身上的泥土，两个女孩互相搀着，都没有话。
她们看着柳如烟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一路上不怎么话的姐姐，其实比谁都硬。
龙胜被王大壮背着赶了过来。
他的感知恢复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够他通过龙卡感应到江边这片区域的生命波动。
百姓队伍的、战士的、江水的、风中芦苇灰烬的，然后他在前方江边浅滩的方向捕捉到了一道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生命反应。
“那边……有人。”
他抬手指向浅滩方向。
李教官顺着龙胜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对周明远：“你带百姓继续撤，不能停。我和龙过去看看。”
周明远点头，转身催促队伍加速前进。
李教官和王大壮，王大壮背着龙胜，几个人脱离大队朝浅滩方向摸去。
王大壮背着龙胜，跟着李教官等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芦苇根丛中，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被江水冲到了岸边，卡在几根粗壮的芦苇秆之间，一动不动。
是赵铁山。
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紧紧攥着水龙塞给他的那颗轰雷，指节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发白。
龙胜挣扎着从王大壮背上下来，跪在赵铁山身边，用仅剩的一点感知催动龙卡，勉强探入赵铁山的身体。
还有心跳，但很微弱。肋骨断了，肺部进水，体温在急剧下降。
他稳住赵铁山的心脉，然后脱力地坐倒在泥滩上。
王大壮把赵铁山扛上肩，又轻轻将他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膝上，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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