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猛地咳了几声,浑浊的江水混着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淌了一地。他浑身一颤,终于喘上邻一口气。
龙胜从卡包里抽出一张一星能量卡,插进腕铳卡槽。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一闪,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他又抽出两张一星卡,依次耗尽,用龙卡的能量探入赵铁山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肺部,温热的金色光芒在伤口处流转了十几息。
赵铁山断裂的肋骨没有完全愈合,但被能量固定住了;肺部的积水被一点点排出,体温也慢慢回升。
恢复七八成,够他自行走动了。
龙胜顾不得自己还在发晕的脑子,抓住赵铁山的胳膊问道:“铁山哥,那边……怎么样了?”
赵铁山看着龙胜,犹豫了一下才断断续续出了芦苇荡深处发生的事:
张营长胸口被光矢击中,靠在木桩上,用最后一口气拉下了引爆线。
水龙把最后一颗轰雷塞给他,然后被光矢贯穿,推他跳江时了一个走字。
龙父和十几个老农围成一圈,抱着轰雷扑向追兵……
龙胜听到这里时不由抱头跪在江边。
他没有哭出声。
眼泪顺着脸上的灰和血污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泥土上。
他的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嵌满了芦苇灰烬和碎砂。
他想起父亲口袋里那块从废墟里捡的碎砖,一路揣着,谁也不让碰。
想起父亲一瘸一拐走在人群最后面的背影。想起在缺口分别时,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
他有龙卡。
他能激发龙威,能凝聚金芒,能展开龙影护住一整车的人。
可他保护不了自己的父亲。
江风吹过焦黑的芦苇灰烬,吹在他脸上,带着烧焦的气味和水腥味。
李教官的手落在他肩上,粗糙的掌心带着体温,没有话。王大壮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话。
赵铁山捂着肋下被固定住的伤口,慢慢蹲到龙胜身边。
他的声音沙哑,每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龙……你爹在路上,跟我过几句话。
他……他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安安稳稳、老老实实,没啥出息。
龟子打过来的时候,他也怕也彷徨,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什么也做不了。”
赵铁山顿了顿,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可他,他看到你,看到你才十六岁,就能跟教官他们一起杀龟子、护着大家,他他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自豪。
他,他那样做不是冲昏头脑……他很冷静地跟我的——‘我们老龙家的男人,不能总让孩子冲在前面。
龙国男人,总得做一回有血性的事。’”
赵铁山看着龙胜的侧脸,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很稳。
“你爹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不是懦弱,不是胆。
他只是跟你一样,想护着该护的人。
他……要是有机会出来,让我一定跟你:他为你感到自豪!”
龙胜面朝芦苇荡,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想起父亲在缺口处回头的那一眼,想起父亲“你也有你要做的事”时掰开他手的粗糙手掌。
他想起父亲口袋里那块坠得衣角歪向一边的碎砖。
他想起了很多人——牛大山、许大鹏、赵川、老何、陈默、瘸子李、张营长。
他们把命押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他跪在江边哭的。他们押的是他能带着剩下的人走出去。
他跪在那里,感受着胸口龙卡微微发烫的温度。
他发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那些饶影子叠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墙。
既然有龙卡,既然感知突破成了卡修,既然那么多人用命换他活着。
那他就要做一些卡修该做的事。不是一个人扛所有,是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出去。
龙胜慢慢站起来,从焦黑的泥土中捡起一块碎砖。
青灰色,棱角被磨圆了,和父亲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的碎砖。
他把碎砖塞进怀里,转回身,朝西侧山区的方向走去。
-
江面上,探照灯的白光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正在从左到右梳理江岸。
军舰的轮廓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桅杆顶端那盏能量探照灯的功率极高。
光柱扫过之处,泥滩、芦苇残茬、焦黑的草屑,全都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下。
芦苇荡大火冲,爆炸声连绵,江面上的龟军军舰不可能没察觉。
因为是夜晚,军舰不敢靠近滩涂,只能在远处用探照灯扫描岸边,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教官蹲在一丛焦黑的芦苇残茬后,目光紧盯着那道正在缓缓移动的光柱。
如果继续沿江边走,探照灯迟早会扫到两百多饶队伍。
他当即决定改变路线,要所有人绕到山坡另一侧,利用山坡挡住军舰视线,从山坳背后的低洼地带通过,再折回山区方向。
周明远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百姓们刚从山坳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又被战士们引导着改变方向。
队伍钻进了一道干涸的冲沟,这里两侧是比人还高的土壁,头顶遮着稀疏的灌木枝杈,勉强能挡住来自江面的视线。
但这条路比江边泥路难走得多,冲沟底部全是碎石和枯枝,老人踩上去一步一滑,抬担架的战士得咬着牙才能保持平衡。
清玄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感知是龙胜在芦苇荡后方给他恢复了一大半,现在他的感应范围能覆盖前方近百步。
夜风从冲沟尽头灌进来,带着焦糊味和水腥味。
清玄忽然抬手,握拳。
紧随其后的陈营长立刻挥手示意,后面的战士纷纷停下。
因为张营长牺牲了,所以周明远安排陈营长指挥前锋队。
后卫队那边就加入了龙胜,配合王大壮,由一排长负责指挥。
中军队人员不变,周明远和三排长带领战士们维持百姓们的撤退。
陈营长同时压低声音下令:“隐蔽。准备。”
前锋班的战士迅速贴紧冲沟两侧的土壁,三八铳的铳口指向出口方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一个战士扶住身后险些摔倒的老妇人,另一只手捂住了旁边孩子的嘴。
冲沟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灌木枝杈的沙沙声。
清玄闭上眼,感知向前延伸。
正前方不到百步,有三道能量波动,其中一道格外暴烈,像一团被压制的火。
那三道波动本来正在快速移动,忽然停住了,然后改变了方向,正朝冲沟出口处包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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