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断墙，扫过缺口外那片黑沉沉的芦苇荡。
现在的芦苇干透了，芦花在夜风中翻涌，像一片无声的灰色海洋。
“那就给他们多设几道坎。”
李教官重新蹲下来，用手指在周明远刚才画线的地方画了三条竖杠，“三道防线。”
“第一道——缺口。
瘸子李的绊雷和铁蒺藜，老杜的烟幕弹和延时绊雷，两挺速射铳。加上我和龙、玄、大壮，还有七八个战士，虽然不到二十人，但估计能撑一刻钟。
到时我们边打边撤，把龟兵引进芦苇荡。”
“第二道——芦苇荡边缘。
陈营长带几个战士提前进去，在百姓撤退路线上布置绊雷和烟幕弾。利用芦苇遮蔽，炸乱追兵队形，拖延追击速度。
记住——不要恋战，炸了就走。”
“第三道——芦苇荡深处。
张营长带人提前进芦苇最密的那段，沿撤退路线布置轰雷和能量火卡。”
“好。”
张营长点头接口道：“等百姓全部通过，追兵进入芦苇深处之后，引爆轰雷点燃芦苇。芦苇干燥，火势一起便不可控。
火烧连营——用在这里正好。”
李教官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点火时机必须精准。早了烧不到敌人，晚了百姓也跑不掉。”
张营长又点头：“明白。”
这边的陈营长咧嘴笑了一下：“这一把火烧下去，够龟子喝一壶的。”
李教官收起地图站起来，用脚抹去地上的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清晰地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目标明确了，防线明确了。各自就位。”
“老周，你立即带百姓先走。
到船坞接上老严、老魏、严婧，把芦苇药液和改装武器全带上，不用等我们，直接往西侧山区方向出发。
我们在山里汇合。”
周明远点头，转身去组织百姓撤离。
百姓们从缺口鱼贯而出，互相搀扶着走下泥泞的斜坡。
林秀儿和柳如烟一边帮助救护伤员，一边跟着人群往外走。
冬和薇跟在她们身后，两个女孩的脸色还是白的，但腿已经不软了。柳如烟的目光不时回头，盯着那两个被战士押着的俘虏。
松井石草和谷受苦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押着，走在百姓队伍的中间。
他们的腿都受了伤，之前在车上被龙胜治过，止了血，但伤口没有完全愈合。
刚才在吉普车旁被老百姓一顿踢打，谷受苦的断臂又渗出了新血，松井石草的断腿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冷气。
但押送他们的战士没有同情。
一个战士用铳砸了松井石草一下，低声喝道：“走快点。”
松井石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另一个战士拽着衣领拖起来。
龙父龙母走在百姓队伍靠后的位置。
龙母趴在二虎背上，龙父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口袋里那块碎砖坠得衣角歪向一边。经过缺口时，龙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龙胜一眼。
龙胜站在掩体后，也看到了他。
父子俩隔着二十几步的距离对视。龙父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
他只是把口袋里那块碎砖往里塞了塞，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着人群走下了斜坡。
龙母趴在二虎背上，脸埋在二虎肩头，没有回头看。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龙胜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斜坡下。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扫过柳如烟紧握短铳的手，对方的手指在铳柄上攥得紧紧，但她没有回头，盯着那两个俘虏，一步一步往前走。
-
正东方向，三条街外。
影锋加快了脚步。
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西城墙缺口处那十几道能量波动，其中一道带着淡金色的余韵，是龙卡。
错不了。
身后，影月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追迹卡，道：“那三个饶铳声停了。他们往南跑了。”
影锋没有回头，“不用管他们。龙卡在缺口。集中所有兵力，压上去。”
影月犹豫了一瞬，低声道：“要不要等宪兵队的增援？松本大佐第三道防线已经在缺口外就位，两面夹击更有把握。”
“等？”
影锋声音冰冷，“等那些龙国兵布置好防线、等他们带两百号人走远？”
顿了一下，他命令道：“趁他们还没站稳，现在压上去。再等一刻钟的话，缺口就是我们的坟场了。”
影月不再话，只是将追迹卡的指针重新校准，跟上影锋的脚步。
影风从右侧废墟上跃下，猎犬的低沉咆哮在前方引路。
-
城防司令部。
松本浩二站在沙盘前，听着通讯器里各方汇总的情报。
缺口外中队已就位，影锋猎杀组正在逼近，宪兵残部重新整队。三路合围，看起来万无一失。
通讯器里传来鹫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特高课的人已经在缺口外围布控。一旦龙胜试图突围，我们会第一时间截获龙卡。”
“你的人为什么不压上去？”
松本浩二的声音压着怒气。
“压上去？”
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
“影锋是二星巅峰，他带着两个一星和五十个兵，还拿不下一个一星少年？我等影锋打完了再收网。
龙卡我要完整的，不是被轰雷炸成碎片的。”
“八嗄！你们这样会坏了事情……”
松本浩二猛地一拍沙盘边缘，话还没完，但通讯断了。
此时的鹫坐在特高课办公室里，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
窗外远处的火光映在他的镜片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不急。
先让影锋去拼命，他来收尾，这才是情报科该做的事。
-
西城墙缺口这边。
清玄忽然抬起头。
他的感知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拨动了。
正东方向，密密麻麻的能量波动正在往这边收拢。
至少五十道，其中有三道格外尖锐。一道冰冷如针，是那个他在三条街外擦过一瞬的二星巅峰。
另外两道稍弱，但也是一星中的好手。
“来了。”
清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至少五十人，还有两三个卡修。”
没有人话。
王大壮用左手把三八铳的待发滑块推开。瘸子李把引爆线轴往手边挪了挪。老杜拿起一颗烟幕弹，用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握住。
龙胜继续闭着眼，感知注入龙卡，吸收能量卡的能量，继续进行精神和体力的恢复。
哒哒哒……
远方传来追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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