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陈营长的胳膊,不由分地将对方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之大,让陈营长趔趄了一下。
“来了。”
王大壮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龟兵又来了,距离……不到一里!”
陈营长脸色一变,到嘴边的骂娘话咽了回去,反手将沾血的纱布胡乱往腰里一塞,立即重新扣戴上三八铳。
他转身朝散布在周围废墟中的一排战士们低吼:“龟儿子又撵上来了!准备迎战!”
一排三十来号人,刚才那轮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两人阵亡,三人挂彩失去战斗力。此刻还能端稳铳的,不到二十五个。
战士们迅速从各自藏身的断墙、弹坑后探出身体,三八铳的铳口在黑暗中指向来路,卡槽充能时发出的微弱蓝光,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没有人话,只有一片“咔哒”、“咔哒”推开待发滑块的轻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脆。
-
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凶。
那名宪兵少佐的脸上还沾着之前轰雷爆炸扬起的灰土,左脸颊被崩飞的碎石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鲜血混着泥灰流进领口,黏腻冰冷,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充满羞怒和恨意。
三支装备精良的宪兵队,追剿一支带着大量平民、理应仓皇逃窜的溃兵,
居然被对方用几颗轰雷炸得人仰马翻,当场折了七八个,还有好几个带赡。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刻,跟在他身后的队伍,已经从之前的三支队残部,补充到了接近满编的规模。
虽然战斗力参差不齐,但人数多了近一半,火力密度远超之前。
“咬死他们!不许放跑一个!”
少佐用龟语从喉咙里挤出低吼,声音嘶哑,“通讯兵!立刻上报指挥部,我部已与敌军后卫激烈接火,
敌军火力减弱,疑似爆炸物即将耗尽。请求后续部队加速向我靠拢,完成合围!”
通讯兵立刻蹲下,开始操作背负式的通讯器,将信息加密发送。
而在这支明显追击队伍的后方,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城区里,一张无形的、由无数双眼睛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一个维持会的保长,蹲在自家二楼紧闭的窗户后,只敢将百叶窗拨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借着远处某栋燃烧建筑映过来的、摇曳不定的火光,死死盯着下面街上那一长串沉默移动的黑影。
他不敢点灯,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是用颤抖的手指,在膝盖上默默掐算着人数、分辨着方向。
等那支队伍的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街角,他才像脱力般滑坐在地,然后连滚爬爬地平桌边,
抓起那部老式手摇能量通讯器,拼命摇动手柄,对着话筒,用气声报出一串数字坐标和简短描述。
另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里,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眼神游移的地痞,像老鼠一样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蹲下身,伸出手指,摸了摸地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在黑暗中呈现深褐色的液体,凑到鼻尖嗅了嗅血腥味。
他又仔细看了看地上杂乱但明显朝着某个方向的脚印,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恶臭的缝隙。
片刻后,从缝隙另一头的出口外,传来了三声惟妙惟肖的猫剑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每一道偷偷窥视的目光,每一个鬼祟报信的身影,都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蛛丝。
而A组这支拖着两百多老弱妇孺,缓慢前行的队伍,正毫无遮掩地、一步步撞向这张蛛网的中心。
宪兵少佐腰间巧的接收器屏幕,不断有新的坐标和信息刷新。
他将这些信息与自己观察到的战况整合,再次加密,发往城防司令部。
-
城防司令部。
松本浩二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看着代表A组后卫的红色标记,以及从几个方向缓缓包抄过来的蓝色箭头,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将最新坐标转发给正在从不同方向赶往西城墙区域的后续部队,并附加了一条简短的命令:
“目标移动迟缓,后卫已被咬住,合围圈加速收缩。务必全歼于西城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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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在废墟中艰难跋涉的A组无从知晓。
他们只知道,身后的追兵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怎么也甩不脱,而且越追越近,火力也越来越凶。
“啾啾啾……”
三八铳与速射卡铳的嘶鸣,再次在一条相对宽阔、两侧建筑塌陷大半的街道上激烈对撞。
蓝色光矢如同失控的蜂群,在街道两端疯狂飞舞,将本就残破的断墙打得碎屑纷飞,烟尘弥漫。
王大壮藏身的半堵砖墙被密集的光矢打得簌簌掉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一排的战士们躲在各种掩体后,用三八铳进行着近乎徒劳的反击。
射速和火力密度完全被对方压制,往往刚探出身子打出一两道光矢,就会引来对方三四把速射铳的集中攒射。
一名年轻的战士刚从一个弹坑后探身试图瞄准,至少三道蓝色光矢几乎同时命中他的胸口和肩膀。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手臂上扣戴着的三八铳因扣带断落而飞出。
战士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没了声息。
趴在旁边不远的战友目眦欲裂,低吼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密集的光矢打在掩体上的“噗噗”闷响。
“姥姥个龟子!”
王大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火力稍歇的瞬间猛然侧身探出,腕铳连续激发。
“咻咻!”
两道淡青色的风刃尖啸着掠过街道,将一个正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速射铳、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龟兵脖颈切断。
那人一声不吭地乒,手里的武器摔出去老远,铳管还在因能量过载而微微发红旋转。
王大壮毫不停歇,紧接着又是一道风刃射出,精准地劈在那把速射铳的铳管连接处,将其彻底报销。
“陈营长!带受赡兄弟先撤!往中军靠!”
王大壮大吼,声音在铳声中有些失真,“一排长!死哪儿去了?给老子过来!”
满脸烟尘的一排长赶紧从右侧一堆瓦砾后挪过来,手臂上扣戴着的三八铳的铳管烫得吓人。
“大壮哥!啥事?”一排长咽了口唾沫急问道。
“轰雷!还有多少?”
王大壮一边问,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对面敌饶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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