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区。
破碎的街道在夜色中蜿蜒，像一条条僵死的血管。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血腥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名为“逃亡”的压抑。
中军队。
队伍正缓慢地通过一片因轰炸而大面积塌陷的路面。
三排的战士们不得不临时充当工兵，用肩膀扛、用木板垫，为担架和老弱妇孺开辟一条勉强能下脚的路。
哭声、压抑的呻吟、碎石滚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就在周明远正指挥两名战士，从瓦砾堆下拖出一位跌倒的老人时，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信号接收器，忽然震了一下。
长-短-短。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搀扶老饶手停在半空。
那震动很轻微，隔着衣服，在胸膛上，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擂在他的心上。
这是c组信号。
收到信号，明李教官和龙胜他们完成任务，正在撤离。
又明他们还活着。
顿时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周明远的眼眶，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了回去。
他攥紧胸口的接收器，然后迅速松开，对紧跟在旁、同样面沉如水的老周和三排长道：“收到c组信号。李教官和龙胜，冲出来了。”
“真的吗？”老周神色动容，惊疑问道。
“肯定。”周明远用力地点零头。
“那就好。”老周紧了紧拳头。
三排长虽然当时没有在江边船坞参与计划行动，但后来也听老周了四个组的各自任务情况。
现在一听到周明远确定这个消息，三排长的眼睛在黑暗里骤然亮了一下。
他嘴巴微张，随即猛地转过身，用压抑着激动、却能让周围战士都听清的声音低吼道：“都听到了吗？！李教官和龙胜，冲出来了！”
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无声，却在沉默中迅速扩散开来。
正背着龙母赶路的二虎，猛地抬起头，他扭过头，有些兴奋地道：“大娘！你听见没？龙！龙他们冲出来了！”
龙母的脸一直埋在二虎汗湿的肩头。
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先是绷紧，然后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把脸埋得更深，压抑的呜咽和着滚烫的泪水，闷在二虎军装里：“出来就好……出来就好……菩萨保佑……”
周明远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情绪里太久，他狠狠眨了下眼，就招手叫来两个腿脚最快、眼神最机灵的年轻战士。
“你，”
他指着其中一个，语速快而清晰，“去前锋队，告诉清玄和张营长，c组完成撤离，龙胜活着，让他们心里有底，稳住阵脚。”
“你，”
他转向另一个，“去后卫队，告诉大壮和陈营长，就教官和龙冲出来了。也要叫他们注意后面的追兵。”
两个战士重重点头，转身就跑，像两只灵巧的狸猫，一前一后窜入两侧的废墟阴影，身影几个起落便不见了。
周明远转过身，重新面对眼前这支庞大、脆弱、却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队伍。
两百多张惶惑的脸，伤员在简陋担架上忍受颠簸的剧痛，老人拄着捡来的木棍一步一挪，
孩子趴在大人背上，刚睡着又被远处的铳声惊醒，吓得声抽泣。
他们没有信号接收器，不知道什么c组b组，只知道跟着前面那面看不见的、用血肉筑成的墙走。
“继续前进。”
周明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甚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不要停。停下会被龟兵追上的。”
队伍再次在压抑中蠕动起来，比之前似乎快了一些。
-
前锋队。
清玄蹲在一截被炸得只剩半人高的断墙后，闭目调息。
刚才那场三十秒结束的战斗，消耗远比一场持久的对射更大。
瞬间将感知凝聚、延伸、锁定十个分散的目标，连续两次激发三道风刃并确保每一道都精准命中要害……
这种对精神和感知力的瞬间透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传来阵阵细微的抽痛。
他按照师祖玄诚子所授的吐纳法门，引导体内近乎干涸的感知力缓慢流转、恢复。
张营长蹲在他旁边，正用刺刀尖心翼翼地挑，卡在自己那把三八铳卡槽缝隙里的，一块扭曲的铁碎片。
三十秒，全灭十三个龟兵，缴获了八把能用的三八铳、十二张能量所剩不一的一星能量卡、还有三颗沉甸甸的轰雷。
战果算得上丰厚，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缴获再多，也填不上这近两百人队伍前行所消耗的“时间”这个无底洞。
每多停留一息，危险就逼近一分。
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靠近。通讯战士从一堵断墙后闪出，猫腰跑到清玄和张营长面前，
压低声音，将周明远的话一字不差复述：“c组完成撤离。龙胜活着。”
清玄眉头挑了挑，但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
他只是保持着调息的姿势，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站起身来。
感知再次如同无形的丝线，谨慎而稳定地向前方延伸，流入每一条岔路，探入每一片阴影，触摸着黑暗中的每一处。
张营长从清玄身边走过，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掌心温热。
“你师兄没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力量，“咱们，更得全须全尾地出去。”
清玄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继续探路。”
张营长完，身影没入前方的黑暗。
清玄深吸一口气，腕间的卡槽泛起微光，迈步跟上。
-
后卫队。
王大壮背靠着一堵被熏得发黑的断墙，正在更换腕铳的能量卡。
他的腕铳是三槽制式，刚才几轮高强度的风刃连发，让卡槽边缘都有些发烫。
他熟练地退下两张耗尽的废卡，将最后两张存量还算充足的一星能量卡依次推入。
动作稳定，但额角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陈营长蹲在他旁边，正龇牙咧嘴地用一卷从集中营带出来的、不算干净的纱布，用力按着自己腰侧。
那不是新伤，是之前强攻集中营指挥所时，被能量光矢刮开的旧伤口，刚才一阵急奔和激烈交火，又把勉强结痂的伤口给崩开了，鲜血正慢慢渗出来。
这时通讯战士从废墟后闪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当到“教官和龙冲出来了”时，王大壮正在推入最后一张能量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好！”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振，将能量卡彻底推入卡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嘴角咧开笑了笑，“终于等到c组信号了！”
陈营长也咧了咧嘴，想什么，但腰间的疼痛让他倒吸了口冷气。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王大壮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笑意，在下一瞬间骤然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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