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衣摆里滴下来，在百兽洞府门前连成了一串。
陆沉舟扛着两具刚死的妖尸跨过门槛，肩上的布结被血浸透，压在左肩伤口上。他脚下一沉，穿伤里的热痛立刻顶进脖颈。右肩也在发紧，错过位的骨头虽然接了回去，扛重物时仍旧不肯老实。
乌九坐在门内乱石旁，黑钉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看见布包里露出的妖爪，他先看主炉，又看陆沉舟身后。
那东西没追你？
守它的炉去了。
陆沉舟把妖尸放到地上，衣摆一松，两根火气熏过的粗骨滚了出来。一根撞在兽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三名校尉正守着红甲尸与北镇旧尸，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梁百户从骨墙下站起来，先看两具妖尸的血色，脸上那点绷了三的倦意松了些。
血还热，够炉子吃一口。
只够一口。
陆沉舟弯腰抓住一具妖尸的后腿，拖向洞府深处。地上的兽纹早已暗透，尸血淌过纹路，也没能点亮半块石头。主炉藏在最深那排兽牢前，炉口张着，里面只剩贴底的一层暗红，连靠近都感觉不到热。
他把第一具妖尸推到炉口。
炉门沉得厉害。陆沉舟左掌刚按上去，结痂的伤口便裂开，几滴血落进门缝。他换成臂顶住，真罡沿着炉门两侧往里送。青黑罡气离开身体后仍贴着铁面，没有散，可受赡右肩一发力，刀宫留下的钝痛便从肩缝里往下钻。
炉门只抬起半尺。
梁百户直接托住另一边，低声：我托门，你塞。
陆沉舟点头，抓起妖尸往里一推。尸体卡在炉口，背上的甲片刮住两边。年轻校尉跑过来想搭手，刚碰到妖尸，掌下的皮肉便滑了一下，腥血溅了满袖。他咬住牙，重新抱紧，把尸体连同碎骨推进炉膛。
第一具尸体落底，炉灰往上一扑。
没有火。
陆沉舟又把第二具拖来，剖开的腹腔正对炉口，剩下的妖血全倒了进去。血落到那层暗红上，炉膛深处响起一声吸气般的低鸣。贴底火线往上弹了半寸，很快又被尸身盖住。
他。
两根火熏粗骨一前一后送进炉内。腿骨先落下，脊骨斜卡在两具尸体之间。陆沉舟抬脚踹在骨端，粗骨断成三截，压着血肉滚进炉底。
这一回火终于起来了。
暗红从妖血最深处钻出，沿腿骨烧到脊骨，再从两具尸体裂开的甲壳下穿过去。火没有蹿高，只在炉底围成细细一圈。尸血冒起密泡，兽骨表面裂开，髓被一点点抽进火里。炉身上离得最近的兽纹亮了三道，亮到第四道时停住。
整座洞府抖了一下。
骨墙上的灰落下来，红甲尸胸前的护心牌被震歪。梁百户立刻转身，把牌重新压回尸体胸口，又叫三名校尉取黑链把两具旧尸固定在骨槽里。他亲手拽了两次链结，确认不会再滑，这才回头看主炉。
炉火仍贴着底。
九十九座兽牢没有一座开门，暗掉的兽纹也没有继续亮。洞府门外那座浮台却传来一阵细碎石响，底下某块多年不动的石骨磨了半圈，又停住。
陆沉舟把掌心贴到炉壁上。
新火沿着三道兽纹往控制石走，走到半途便细得只剩一根红线。控制石有了回应，能抬起浮台，也能让洞府挪动，可这口火撑不起远路。真让洞府撞开石壁、跃过裂谷，炉底这圈火眨眼就会被抽空。
短着也能用。
先追上去再。
他收回手，掌上的血在炉壁留了五个指印。炉火能烧妖尸，没替他合上伤口。左肩依旧发热，右翼缺掉的一角拖在身后，金边羽刃一张开就发颤。右边耳朵里的嗡鸣也没退，炉子低鸣时，他只能靠左耳分辨远近。
陆沉舟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尚算干净的布，先绕紧掌心，再压住左肩穿伤。布条止住了血，肩骨深处的痛还在。他活动了一次右臂，抬到胸前便停下，没有硬往上举。
这副身体还能打，离痊愈差得远。
悬剑宗领头者站在主炉外，一直看着那团染血的衣摆。等陆沉舟包完伤，他才指向布里露出的锈剑柄。
你在矿坑里找到的？
陆沉舟把锈断剑取出来。剑柄连着半尺残刃，刃口全被锈吃了，剑脊却压手，表面还沾着矿坑湿泥。他把断剑放进炉旁一条空石槽，与妖血和兽骨分开。
悬剑宗领头者伸手，又在离剑柄两寸处停住。
你答应带一截剑冢铁回来。
我带回来了。陆沉舟，换不换，回来再谈。这也是我的。
那人抿住嘴，手还悬在断剑上方。他腰侧挂着锈死剑鞘，鞘口朝断剑偏过去，两块锈铁之间传出极轻的刮擦声。
它认这截鞘。他。
那就让它先认着。
陆沉舟把剑槽旁的石盖推过来，没有盖死，只压住剑柄，免得洞府一动便滚进炉口。断剑仍是断剑，刃上没有光，贴着主炉也吸不到半点火。悬剑宗领头者盯了片刻，退开一步。
我要看它从哪座冢里出来。收剑那半式，我也会给你看。可铁在找到出处前，谁都别把它熔了。
两人都没再碰剑。
主炉里的两具妖尸开始塌下去。骨与肉收紧，炉底火线粗了一圈，又停在刚够维持的高度。陆沉舟正要去控制石，门外传来三下敲击。
乌九手里的黑钉敲在断金掌指骨上。
第一下急，第二下更重，第三下刚落，整面门墙便往裂谷方向震了一记。
陆沉舟转身往外走。
断金掌还熔在门墙一侧，五指朝上。掌中黑印转得比他离开时快，六道朝向裂谷的刀纹同时绷紧。前五道早已被熔断，只有最后留下的那一线没有死透。此刻那条细线从刀纹底下钻出，颜色黑得发亮，贴着门墙一路往外，没入裂谷边缘的阴影。
乌九离断掌足有三步，伤腿压在身后。
你刚进门，它就开始拖。他用黑钉指了指那条线，那边真在挪。
黑线又绷了一次。
门墙上的断金掌被扯得五指合拢，金指关节刮过兽骨，发出刺耳声响。百兽洞府没有动，浮台底下却有碎石滚进裂谷。黑线入谷的位置也变了，原先斜向裂谷西侧，这会儿正一寸寸往南移。
洞府外的高石后露出半个人影。那人腰间的铜牌碰到石头，闪过一点暗光。陆沉舟认得那身镇妖司衣服，钱九皋留在附近盯门的人还没撤。
那人见陆沉舟看过去，索性从石后走出。
都尉让我守着这里。他停在十几步外，视线不敢贴近断金掌，他刀宫动静不对，让陆爷别离洞府太久。
我没离洞府。
缉妖士愣了愣。
陆沉舟转身进门，径直走到控制石前。六臂核心已经熔入石中，星形坐标还只亮两角。主炉新起的火沿石纹爬来，恰好点亮控制石最下方一圈。
他右手按住控制石，左掌隔着布条重新贴上门边黑印。
黑线的拉力透过断掌压进手骨。刀宫那边每挪一段，线就先绷紧，再向新的方向偏。以前这根线张着嘴往洞府里抽血，如今前五道刀纹全断，剩下这根只能报出刀宫的位置。
陆沉舟把主炉火引进断腕。
火沿熔入门墙的金骨走到黑印边缘，十二道刀纹齐齐亮了一圈。那根黑线受热收紧，嵌进裂谷地面的石缝，成了一条拉直的索。
乌九看出他要做什么，扶着墙站起来。
它拉不动这座洞。
不用它拉。
陆沉舟按下控制石。
主炉底下那圈火往下一沉。洞府深处响起连续的骨节错动声，浮台底下沉睡的石骨一根根抬起，托住整座洞府。门前积了多日的碎石先往后滚，随后门墙朝前挪了半尺。
外门右侧却没有跟上。
那里挨过刀宫第一刀，兽首裂成两半，后来塞进去的金指只能撑住裂口。浮台一动，裂开的门框便向外歪，三节锁门黑链被扯得笔直。金指从缝里退出半寸，再退下去，整扇外门都会拖在地上。
陆沉舟右手不能离开控制石，只能张开缺了一角的右翼。青黑罡翼横过门内，残缺处立刻漏进一股裂谷风。他以金边羽刃抵住门框，真罡顺着羽骨送过去，将退出的金指重新顶回裂口。
右肩发出一声闷响。
刚接回去的骨头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整条手臂顿时发麻。陆沉舟咬住牙，没有收翼，反而把控制石又转过半格。门框贴着浮台边缘擦过，碎裂兽首一路犁开石皮，终于脱离原先卡住它的凹地。
那三道主炉兽纹灭了一道。
最低火线经不起这么烧。陆沉舟把羽翼收回，右翼残口抖了两下，金边羽刃上多出几处细裂。门框总算稳在浮台上，金指也没掉。
还能走多远？梁百户问。
看前面有几道弯。
要是火灭在谷里呢？
杀回头的东西添进去。
梁百户看了他一眼，不再劝。他转身让三名校尉分守两具旧尸，自己站到最靠外的位置。洞府若翻，他们先保的仍是那两具从刀宫抢回来的尸体。
悬剑宗五人也没有听陆沉舟安排。领头者抬手点了两名同门守炉旁剑槽，另两人各去一侧石壁，拔剑卡住松动的石骨。他自己把锈死剑鞘按在断剑旁，既怕断剑滚进火里，也防着旁人趁乱拿走。
乌九更干脆。他拖着伤腿挪到内门后，把离外门最远的墙角先占了，黑钉却始终对着断金掌。
黑线立刻松了一点。
陆沉舟顺着它偏移的方向转动控制石。浮台在裂谷边缘擦出一道深沟，洞府连同门墙、兽牢和主炉一起向南滑去。速度不快，每挪一丈，炉底火线便矮一点。可刀宫那头也在动，黑索始终绷着，只要方向偏了，断掌就会先刮响门墙。
这根线成了套在刀宫身上的绳。
洞府离开原位后，门外露出一块从未见光的灰白石底。镇妖旗和悬剑宗留下的剑痕都留在旧地，没有跟着浮台走。那名缉妖士看见两处标记被越拉越远，追着浮台跑了几步，又被裂开的地缝拦住。
陆爷，洞府走了，镇妖司的人回来往哪找？
顺沟找。
浮台拖出的沟足有一丈宽，碎石还在往两侧滚，确实用不着谁教。缉妖士低头看那道一路伸向裂谷南侧的新痕，再抬头时，陆沉舟已经把洞府带出二十余丈。
乌九隔着门框喊道：你留这么大一条痕，刀宫后面的人也能追。
先让刀宫停下来。
陆沉舟掌下的黑印又转了一圈。线那头的力量加重，主炉火却在缩短。两边都不肯停，谁先把能烧的东西耗光，谁就得留在裂谷里。
门外的缉妖士后退数步，脚下踩落一片碎石。他抬头看着百兽洞府离开原处，张嘴想拦，最后只喊出一句：陆爷，都尉让我们留在这里看刀宫！
那你接着看。
陆沉舟没有回头。
缉妖士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裂谷上方跑。他去报什么，钱九皋会怎么选，陆沉舟眼下看不见，也懒得猜。
梁百户把两具旧尸的黑链又紧了一扣，与三名校尉一同守在骨槽旁。悬剑宗五人各自按住剑与石壁，领头者还在看炉旁那截锈断剑。乌九坐回门边，黑钉攥得很紧，嘴里骂了一声。
拿人家的手追人家的宫。你是真不怕它回头。
陆沉舟看着门外。
我就怕它不回。
浮台又往前滑出十余丈，主炉火线已经矮了近半。前方裂谷收窄，两壁之间只留一道弯曲的黑口。断掌拖出的黑索穿过黑口，直直绷向更深处。
就在洞府将要转过谷壁时，黑索骤然往下一沉。
整座浮台被扯得偏了半尺。门前石面裂开，断金掌五指扣进兽骨墙，掌中黑印转过整整一圈。
陆沉舟抬眼。
裂谷深处，一道黑色刀背从谷壁后升起。它太长，刀尖还藏在阴影里，刀背已经横过两侧山岩。岩层被它推得成片落下，轰响顺着裂谷撞到洞府门前。
那是刀宫剩下的九柄百丈刀之一。
它转过来了。
宽阔刀刃压住黑索，刀锋对准正在移动的百兽洞府，迎头斩下。
喜欢妖魔乱世：百倍熟练度成武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妖魔乱世：百倍熟练度成武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