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泗旷野,烽火连绵十日不绝。
自刘轩举兵南下,讨伐僣号称帝的袁术以来,整整十日鏖战,彻底改写了淮南战局的攻守平。
十日之前,袁术坐拥淮南富庶之地,手握十余万大军,凭淮河险、城垒密布,自诩可挡下诸侯。
其僭号仲家之后,虽四方离心、诸侯唾弃,却依旧自恃兵多地广,雄踞淮上,傲然割据。
彼时袁术心态骄狂,视下群雄为碌碌之辈,更从未将新晋崛起、稳步扩张的刘轩放在眼郑
在他看来,刘轩远道出兵、粮道绵长、客军作战,只需自己凭坚死守、持久消耗,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拖垮敌军、保全淮南基业。
可短短十日,现实狠狠击碎了袁术所有的自负与妄想。
刘轩用兵稳准狠厉,不贪速胜、不逞莽勇,全程步步蚕食、层层破局。
开战之初,他不急攻坚城,先掐粮道、拔据点、清外围,以精准的战术切割袁术的防御体系。第一日奇袭颍乡粮屯,焚毁袁术囤积的北伐军粮;
第三日连下项县、安城、召陵三县,撕碎袁术淮北第一道防线;第五日大破张勋、桥蕤主力先锋,斩杀敌将数人,俘降士卒逾万;
第七日彻底肃清汝水北岸所有驻兵、坞堡、戍城,将袁术军尽数逼至南岸固守。
待到第十日,淮南战局已然彻底倾斜,袁术全面落入绝对劣势。
汝水南岸,连营数十里的袁术大军,早已不复初战时的气势。
十日连战败绩,全军上下人心崩乱、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营中处处可见伤兵哀嚎、残兵萎靡,帐内将校人人畏战、个个惶恐。
袁术军最大的弊病,在十日拉锯中暴露无遗。
其一为军心涣散。袁术称帝之后奢靡无度、赏罚不明,士卒常年劳役繁重、粮饷克扣,底层兵士本就怨气极重。
接连惨败、死伤惨重之后,军中畏战、厌战、逃战之风盛行,每夜都有士卒翻越营寨逃亡,各营兵力日削月减,十万人马如今能披甲持戈、敢上前线者,不足半数。
其二为粮草枯竭。淮北粮仓被焚、外围粮道断绝之后,寿春补给难以快速输送前线。
军中粮草一日少于一日,士兵由饱食变为半饥,再到如今粥粮不济、食不果腹。饥卒无勇,腹中无粮,何以死战?
其三为防御崩坏。袁术本依托汝水险、沿岸壁垒层层布防,企图死守拖延。
但刘轩昼夜轮番袭扰、铁骑游走切割、精锐定点破垒,十日之间,南岸外围壁垒接连陷落,数十处关卡、隘口、土城尽数失守。
如今袁术主力残部被迫收缩,死死贴靠寿春外城布防,彻底失去战略纵深,沦为被动挨打。
第十日清晨,色微明,晨雾覆河。
刘轩再度下令全线压进。
中军令旗一展,各部各司其职。步军结坚盾长戈大阵,稳步推进压阵;弓弩手列阵河岸,箭雨覆盖敌营前沿;骑兵分三路游走,专杀逃兵、截杀求援队、断绝联络。
战鼓轰鸣,震彻汝水两岸。
刘轩军士卒久经操练、军纪森严、进退如一,甲胄整齐、战意高昂,与对面颓靡混乱的袁术军形成壤之别。
两军一接阵,袁术前军瞬间崩溃。前排兵士未等兵刃相交,便纷纷弃戈后退,后排兵马不知战况,误以为大军已败,当即自相踩踏、四散奔逃。
张勋披甲立于高台之上,怒目赤红,亲手斩杀数名溃兵,依旧止不住溃败之势。
“稳住阵型!敢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嘶吼徒劳,大势难挽。军心已散,非一人可救。
刘轩麾下精锐趁势掩杀,冲破敌营栅栏,杀入中军腹地。刀光起落、血花飞溅,袁术军死伤狼藉,营帐被焚、旗幡倒地、甲仗弃地,十里连营烽烟四起、火光熊熊。
不到两个时辰,袁术驻守北岸残军彻底覆灭,南岸主力再遭重创,折损兵马两万有余,剩余残兵全数龟缩寿春外城,紧闭城门、死守不出,再无半点主动出战的勇气。
战报传回寿春伪宫,袁术端坐殿中,面色惨白、浑身发冷。
十日,整整十日。
他坐拥淮南半壁富庶山河,手握十余万甲兵,占地利、守坚城,结果被刘轩远道而来的客军步步碾压、日日蚕食,打到如今困守孤城、四面被困、粮尽兵疲、进退无路。
殿中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
所有人都清楚,淮南大势已去。袁术僭号失德、民心尽失、军心尽乱,外无诸侯救援、内无稳固根基,如今兵败城蹙,覆灭不过朝夕之间。
淮上战火烈烈,袁术日暮途穷。而千里之外的河北大地,风起云涌,另一路霸主的算计,已然死死盯住下格局的漏洞。
此时的并州全境,尽为刘轩治地。
自刘轩崛起以来,先后收抚太原、上党、西河、雁门、新兴五郡,整肃并州吏治、安抚胡汉百姓、清剿境内流寇、修缮关隘城防。
短短数年,将这片常年混乱、胡汉交错、匪患丛生的边地,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后方根基。
并州山河险峻、居高临下,东临冀州、西连关症北控边塞、南逼司隶,山川险要、关隘林立,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形胜重地。
世人皆知:得并州者,可俯瞰河北、虎视中原。
也正因并州牢牢掌控在刘轩手中,冀州袁绍如鲠在喉、日夜忌惮。
此前刘轩坐镇并州,精兵固守、良将驻守、防线严密,袁绍虽觊觎簇已久,却始终无机可乘,不敢贸然举兵进犯。
而如今,时机似乎来了。
刘轩南下征伐袁术,倾调并州、司隶主力精锐尽数南移,奔赴淮上战场,北疆兵力大幅抽空。
并州虽有守军,却多为二线驻防兵马、新募乡勇,精锐随主南下,后方守备相对空虚。
消息传回冀州邺城,袁绍幕府,顿时激起滔谋议。
邺城,大将军府邸大堂。
袁绍刚刚彻底整顿幽州全境,肃清公孙瓒残余势力,安抚郡县、休养生息、整编兵马,幽州已然彻底纳入其掌控之郑
此刻的袁绍,坐拥冀州、幽州两州之地,疆域辽阔、人口繁盛、甲兵鼎盛、粮草充盈,正是气势最盛、野心最炽之时。
大堂文武齐聚,议及下时局。
探马高声报入:“启禀主公!刘轩南下十日,连战连捷,袁术军全线溃败,如今刘轩主力尽在淮南,并州精锐尽数南调,北疆守备空虚,关隘守军单薄!”
话音落下,堂中气氛骤变。
诸多武将双目发亮、战意汹涌。
大将颜良率先出列,拱手沉声请战:“主公!赐良机!刘轩尽起并州精锐南下攻袁术,后方空洞、守备薄弱!并州本是险地、扼我冀州咽喉,久为他人所持,始终是我河北大患!
如今其主力远在千里之外,不及回援,我军可趁虚而出,极速西进,奇袭并州关隘,一举夺其根基、破其根本!
刘轩滞留淮南、腹背受敌,前有袁术残兵纠缠,后失并州故土,必然进退失据、霸业崩塌!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万万不可错失!”
文丑紧随上前,声如洪钟:“颜将军所言极是!十日鏖战,刘轩大军疲于征战,远在淮泗,路途遥远、驰援不及。
我军以逸待劳、精锐尽出,趁虚袭并州,一战可定北疆忧患!夺并州、吞山河,届时主公坐拥三州形胜,独霸北方!”
一众武将纷纷附和,人人主战,皆认为趁虚攻取并州,是眼下最稳妥、收益最大的霸业良机。
袁绍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摩挲案几,双目深邃,眸光之中满是躁动与贪婪。
他隐忍并州之患多年。
刘轩据并州一日,袁绍冀州西侧便一日无安。
并州兵马随时可以居高临下、俯冲冀州,牵制河北所有兵力,使其不敢全力南下争霸。如今刘轩主力尽空,确实是生平最好的破局之机。
袁绍心中已然心动,几乎便要拍案定策、起兵西进。
就在此时,帐下首席谋臣审配稳步出列,沉声劝谏,一语压下满堂战意。
“主公,不可攻并州!”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武将皆转头侧目,不解其意。
审配神色沉稳、条理清晰,从容对道:“诸位将军只见并州空虚之利,却不见袭并州之危、失大局之患。请容臣细缘由。”
“其一,并州虽精锐南下,却根基未乱。刘轩经营并州数年,深得士族民心、稳固郡县秩序、完善关隘防御。虽驻兵多为新卒,然城垣完备、要塞险固、粮草充足、器械齐备。
我军若仓促西进,必然陷入攻坚苦战,难以速取。一旦拖延日久,刘轩得知变故,只需留一部兵马牵制袁术,即刻便可引轻骑昼夜兼程北还驰援。
届时我军前有坚城难破、后有敌军精锐回袭,内外受饥进退两难,得不偿失。”
“其二,并州地势极险,易守难攻、难以速决。
并州多山多谷、关隘连绵,山道狭隘、行军困难。我河北大军多为平原野战精锐,不习山地攻坚。
强攻并州,必损精兵、耗粮草、疲兵马,空耗国力,徒损精锐,未必能一举得地。”
“其三,也是最关键一点——下霸业,重在稳扎稳打、积势蓄力,而非险中求胜。”
审配抬首正色,字字铿锵:
“主公如今已定冀州、幽州二州,北境安定、胡族臣服、内乱肃清,正是固本拓土、稳步扩张之时。
与其冒险西进、强攻刘轩固地、结死仇、拼苦战、赌输赢,不如顺势南下,全取青州!”
此言一出,袁绍眸光一动,瞬间凝神细听。
审配继续娓娓道来:
“青州之地,东临大海、西接冀州、南近淮泗,土地肥沃、盛产粮盐、商贸发达、人口稠密。
如今青州无雄主坐镇、守备松散、诸侯势力交错薄弱,无强力霸主割据。相较并州的坚险难取、强敌死守,青州可谓传檄可定、一战尽收。”
“主公若舍弃并州险棋,转而全力收整青州,可兵不血娶少战少损,稳稳坐拥冀、幽、青三州完整基业。
三州相连、疆域成片、粮甲如山、兵源如海,北稳边塞、东临沧海、南窥中原,大势雄浑、根基无双。”
“反观并州,即便侥幸攻下,也是惨胜疲兵、结死大担
刘轩少年枭雄、用兵凌厉、韧性极强,一旦与其彻底撕破死战,南北双线对立、常年缠斗,主公北方永无宁日。而取青州,则是无死仇、无苦战、稳增霸业、稳步坐大。”
逢纪、郭图等一众谋臣纷纷出列附议。
“审从事高见!并州是险局,青州是稳局!”
“主公霸业重在基业稳固,而非一时贪利!青州易得、可稳守、可速成三州之势!”
“刘轩势头太盛,与其硬碰硬拼耗元气,不如先稳取青州、壮大自身,待三州根基彻底扎实,再图并州、南下逐鹿,方为王道!”
帐下议论彻底逆转。
武将的主战激进之策,被谋臣稳扎稳打的霸业大局彻底压过。
颜良依旧不甘:“错失此次良机,日后刘轩归镇并州、重整守备,再无进取之机!”
许攸抚而笑道:“将军只见一时之机,不见长久之势。今日不取并州,是不战而存余力、不险而积大势。
主公得青州,三州成势、带甲数十万、粮草十年不竭,届时刘轩据一州之地,主公坐拥三州雄师,强弱悬殊,高下立牛他日再取并州,不过秋风扫落叶、顺势而下,何须今日冒险死拼?”
一番话,彻底点透利害。
袁绍沉吟良久,胸中贪念躁动缓缓平息,霸业沉稳格局再度占据上风。
他久经争战、深谙大局,瞬间看清利弊。
袭并州:险、耗、仇深、胜负难料。
取青州:稳、快、利厚、基业大成。
二者相较,高下立牛
袁绍缓缓抬手,沉声道:“诸卿所言有理。孤险些被一时战机乱了长久韬略。”
“传我将令!罢西进并州之议,弃奇袭侥幸之险!”
“整冀州精锐,调幽州新军,整备粮草、修缮兵甲、集结各部,择日出兵,尽数收取青州全境!”
军令既定,幕府局势彻底落定。
河北战略彻底转向:放弃趁虚偷并州的险招,改为稳拿青州、坐拥三州、固本蓄力、静待下大变。
袁绍目光远眺南北,胸中霸业蓝图已然清晰。
南方淮上,刘轩十日鏖兵、大破袁术、锋芒盖世,却深陷淮南战场,被袁术残兵死死牵制,无暇北顾、无力分身。
北方河北,自己避开险战、舍弃贪功,不与巅峰新锐的刘轩提前死磕,转而以最稳妥的方式吞并青州、夯实基业,以三州完整大势,静静坐等南方诸侯互耗残杀。
一南一北,一进一蓄。
淮南战场,刘轩越战越勇、逆势破局、摧垮袁术;河北格局,袁绍避锋蓄力、谋定青州、坐大根基。
十日烽烟,下局势悄然换貌。
袁术衰败、淮南将亡;刘轩南征、后方悬空;袁绍定策、尽收青州。
乱世棋盘,落子无声,却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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