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急报连番入府,马蹄踏破寿春城的宁静。
斥候浑身尘土、衣甲带血,跌跌撞撞闯入殿中,伏地急报:“陛下,大事不好!刘轩尽起徐豫精锐,合兵万五,大举南下,兵锋直指钟离,意图进犯我谁南北境!前部已过沛地,朝谁水北岸压来!”
殿中文武闻言,瞬时哗然。
帐下诸臣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忌惮,有人心生忧虑。
刘轩近年战必克、攻必取,稳徐定豫,军势一日强过一日,绝非等闲之辈。
可坐于主位的袁术听罢,非但不惧,反而抚掌大笑,神色据傲至极。
“哈哈哈!竖子胆大!”
他斜睨阶下,语气轻蔑,满是不盾:
“刘轩新得二州,便敢猖狂至此,不知高地厚!区区万余疲兵,也敢擅闯我谁南地界,主动捋我兵锋?真是自寻死路!”
帐下阎象上前劝谏:“陛下,刘轩麾下将士久经百战,张辽、关羽等皆当世良将,更有郭嘉辅佐,谋断无双,不可觑。
我淮南虽兵多粮足,却不宜轻敌,当谨守防线,慎思对策。”
这话入耳,反倒引得袁术面露愠怒。“多虑!”
袁术拂袖沉声,底气十足:“我淮南带甲号称十万,粮储十年不竭,淮水为堑,南北隔绝。刘轩远道而来,乃是客军,粮道绵长、水土不服、孤军深入。我以主待客、以逸待劳,凭淮水险固守,他若敢攻,必耗死在钟离平原!”
他随即下定军令,遣麾下头号大将张勋为主帅,纪灵为副将,统六万淮南主力北渡淮水,进驻北岸钟离。
秋九霜寒,淮水汤汤。
南北地势,在钟离一线截然两分。淮水以南,是袁术经营十余年的淮南腹心,沟渠成网、良田连片、漕运通达,堪称固若金汤。
淮水北岸,一片广袤平原直抵河岸,无高山大川阻隔,唯独东侧陂塘密布、西侧浅丘错落,看似开阔,实则处处藏着地利桎梏。
袁术遣大将张勋,领六万淮南主力北渡淮水,背水立营。
这是极其稳妥、亦是极其无赖的守势。
袁军大营十余里连寨紧依淮水南岸渡口,前扼北岸平原,后通寿春粮道。
背靠大江为险,无后路被抄之虞;
仗着漕运不绝,兵甲粮草日夜更替,伤兵可渡河南撤,新兵可连夜补阵。
张勋深谙地缘之利,不寻野战决胜,只凭坚寨、活水、永续补给死守,意图拖垮来攻之师。
他很清楚,北来攻者,无外乎刘轩。
刘轩定兖、豫二州,扼淮泗北口,势必要南下叩击淮南。
可攻淮之战,从来最难在攻坚、最耗在持久。
主动跨地远征、客场作战、补给线绵长,只要守方死死咬住水岸地利,攻方便只能一寸一寸啃地血战。
此番刘轩尽起精锐,握兵万五,主动南下伐袁。
夜色初垂,大军抵至钟离北郊平原,直面袁军沿河连寨。
中军高岗,灯火微明。
郭嘉立于风里,衣袂轻扬,目光不看对面连绵敌营,只低头凝视整片山川地势,字字沉稳,尽是兵家务实之论。
“主公,此战是强攻持久战,至少迁延半月。”
“袁术、张勋,皆不懂奇兵,却懂死守。
彼军最大优势不在兵勇,而在背水占地、漕运永续。
我是客军主动进攻,他是主军凭险固守。他损千人,当夜便可补千人;我折一卒,便少一卒,无替补、无轮换。”
郭嘉抬手,指遍战地格局:“东侧河陂泥泞水杂,不利大军推进,却可藏股伏兵;
西侧浅丘起伏,是我军唯一的地势优势,可居高临下压制敌寨;
中间平原坦荡,是正面主攻之路,亦是敌军箭雨、投石、死守重兵所在。”
“我军战法,不可求速胜。”
他语声笃定,敲定整月战局基调:“以西侧丘地为屯兵支点,稳住中军阵列;以张辽左翼步步正面拔寨;以关羽右翼借水网间隙反复骚扰、切割敌阵。不求一日破营,每日夺其寸土、耗其锐气、乱其轮换,以连续强攻,磨碎其水岸死守之势。
旬日之间,彼军人心必疲、守备必懈,届时方可总攻破寨。”
刘轩按剑颔首。
主动攻伐,最忌急躁。对方握尽地利补给,自己唯有以精锐军纪、连续血战,硬生生打破地缘劣势。
当夜,全军列阵备战,悄然整军。
张辽左翼步军连夜打磨阵立整补盾矛,排布三层攻坚阵型;关羽右翼分遣队探查东侧河沟路径,标记可迂回、可埋伏、可截敌援兵的点位;中军弓弩手分区列位,登高预设抛射角度,为来日强攻铺路。
旷野夜风凛冽,隔岸袁军营寨灯火连绵、人声不息,南北对峙的死寂之下,是一场长达半月的血腥拉锯,蓄势待发。
次日拂晓,晨雾初散,光大亮。
刘轩中军令旗高举。
进攻,正式打响。
第一道军令,响彻全军:“左翼推进,压阵强攻!”
张辽披甲持刀,立于锋线最前。万余步军层层铺开,盾兵在前、枪兵居症弓弩在后,踏着晨霜泥水,稳步向南推进。
平原坦荡,无险可遮,这是最惨烈的正面对冲。
对岸袁军连寨瞬间警铃大作。
张勋早有防备,深知刘轩军精锐悍勇,不待敌军近身,即刻下令沿岸寨墙全开攻势。
寨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列阵就位,长矛手倚栅而立,连营之间的简易投石机、滚木礌石尽数架起。
“放箭!”
袁军将令落下。
刹那之间,水岸箭雨腾空而起,黑压压遮断晨光,万千箭矢斜掠半空,狠狠砸向推进中的刘轩军阵。
破空之声刺耳轰鸣,漫黑矢如雨泼落。
前沿盾兵齐齐沉腰扎马,双层厚盾交错相叠,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嘭!嘭!嘭!
箭矢疯狂撞击盾面,爆起连片木屑碎屑,声如雷鼓。
少数流矢穿透盾缝、落于阵中,前列士卒偶有人中箭闷倒,身后队列瞬间补位,阵列丝毫不乱。
御军军纪,尽显于此。
客场强攻,最怕阵乱。张辽治军极严,推进之时,千人如一体,倒地者即刻被拖后补伤,站位者寸步不移,任凭箭雨洗礼,锋线依旧稳步南压,一步不退。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距离袁军沿河木栅营寨,越来越近。
寨墙上,张勋立在高台冷眼俯瞰。
他见刘轩军不惧箭雨、死压阵线,心中暗凛。
以往对阵诸侯,客军攻坚,遇此密集箭雨必生怯退、阵型松动,唯独这支兵马,死战之志、阵列之稳,远超淮南诸军。
“各寨结阵,死守拒敌!步卒列枪栅,堵死寨前空地!”
张勋接连传令。
沿岸各寨瞬时联动,无数淮南步卒冲出营垒,在寨前平原结成密集长枪方阵,枪锋朝外、层层林立,依托寨墙工事,构筑第一道死守防线。
这些淮南兵虽多是征发壮丁,战力参差,却胜在人多势众、背靠大营、毫无后顾之忧。
只需顶住首轮强攻,日暮便有轮换休整,死伤自有新兵填补。
两军相距百步,短兵血战,骤然爆发。
张辽长刀前指,吼声震彻旷野:“破阵!”
前排刀盾兵齐齐暴喝,骤然加速冲锋。厚重铁盾狠狠撞向袁军长枪阵,金铁巨响轰然炸起。
盾撞枪、枪刺甲、人搏命。
前排相撞瞬间,数柄长枪狠狠扎进盾面,力道凶猛,盾兵手臂震颤、虎口崩血,却死死扛住不退。紧随其后的枪兵从盾隙突刺,雪亮枪锋直捅袁军兵卒胸腹。
近身绞杀,最是残酷。
一名袁军卒持枪猛刺,枪尖穿透守军肩甲,鲜血喷涌。那名守军不闪不避,强忍剧痛,左手扣死枪杆,右手短刀顺势劈落,一刀斩断敌兵脖颈。
血泉喷涌,敌尸轰然栽倒,而他自己也力竭跪倒,依旧死死抵住身前阵线。
又有袁军数人结团围刺,试图以人数优势逼退局部阵线。刘轩军士卒两两相佐、攻防配合,一人盾挡、一人刺杀,刀锋来去之间,连斩数人,尸骸层层堆叠在寨前空地。
平原之上,喊杀震、血泥翻涌。
刘轩军是主动攻坚,每前进一步,都要用人命兑换;袁军是死守本土,每退一寸,都有后阵援兵补上。
一波冲锋、一波僵持、一波对冲。
张辽左翼锋线死死咬住寨前阵地,反复拉锯推进。短短一个时辰,前沿土地被血水浸透,泥泞黑稠,落脚打滑,遍地断戈残矢、尸骸断臂。
郭嘉立于中军高地,全程冷静审势。
他不看局部胜负,只看整体战局与敌军守备节奏,适时进言:“主公,张勋将主力尽数压在正面寨墙,依仗工事硬抗我军强攻。
敌军东侧陂塘防线薄弱,水网泥泞,大军难以集结,正是关羽破局之机。”
“令右翼出击,袭扰侧翼,分割敌营!”
军令即刻传至右翼。
关羽得令,即刻统领骑步混军,放弃正面平原,向东侧河陂地带快速穿插。
东侧地势,沟塘交错、泥沼遍布、路径崎岖。
簇极大限制大规模军团作战,却极其适合股精锐穿插。袁军为集中兵力守正面水岸大寨,东侧只留数千弱卒零散布防,营寨稀疏、壁垒简陋。
关羽率军突进,不与路零散敌兵纠缠,直奔东侧外围寨。
泥泞滩涂之上,战马踏泥疾驰,泥水飞溅。
骑兵手持马刀,冲散沿路警戒敌卒;紧随的步卒结阵推进,直扑简易寨栅。
东侧袁军守备猝不及防,仓促结阵抵抗。
可这群守兵本就是辅军弱卒,未经恶战,又见刘轩军悍勇无前,心神先怯。
关羽身先士卒,巨斧翻飞,一斧劈碎木栅寨门,斧锋横扫,两名拦路敌兵连人带甲被生生劈倒,骨裂声刺耳惊心。
“踏寨!”
吼声落下,右翼将士蜂拥而入。
短兵相接,碾压式屠戮瞬间展开。袁军弱卒阵型瞬间溃散,或被长枪捅杀、或被刀斧劈斩、或慌乱奔逃坠入泥塘,挣扎之间被追兵补刀斩杀。
不过半个时辰,东侧三座外围寨尽数被拔。
寨内粮草、器械尽数焚毁,残余守兵或死或降。
东侧失守的战报飞快传至中军。
张勋闻讯脸色骤沉。
他死守水岸主力未损,却不料侧翼薄弱地势被强行突破,外围屏障尽数崩塌。更让他忌惮的是,刘轩军攻势不停、节奏不乱,正面死磕、侧翼破袭,双线施压,完全不给他喘息轮换的机会。
此刻日至中,大战已持续六个时辰。
正面平原依旧血战不止。
张辽左翼反复冲锋,硬生生将战线推进至袁军主寨墙下,双方贴着木栅工事惨烈搏杀。守军攀栅而上,敌卒栅后死守,刀枪穿栅互刺,血肉顺着木栅缝隙不断滴落。
袁军依靠漕运优势,持续调兵补阵。
前阵死伤殆尽,后阵新兵即刻顶上来,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刘轩军虽是精锐,可持续强攻、全程厮杀,无一人轮换、无片刻休整,体力飞速透支。
甲胄被血水泥水浸透,沉重压身,士卒手臂挥至麻木,脚掌在血泥之中泡得发白肿胀,依旧死战不退。
地利在敌,补给在敌,时僵持,唯凭人和死战破局。
郭嘉眺望远山淮水,沉声复盘战局:“首日大战,我军强攻破其外围、乱其守备、疲其士卒。袁军看似依旧稳守水岸大寨,实则军心已躁。”
“张勋依仗漕运补兵,看似无损,实则人心最忌连耗。
他的兵卒多是强征而来,无必死之心,连日不休的血战、无止无休的死伤,旬日之内,必然军心崩盘。”
他转头看向刘轩,定下调子:“接下来十日,日日如此。不急于破寨,每日强攻、每日拔土、每日耗担正面压其主力,侧翼断其触角,夜中扰其休憩,以不间断的攻势,拖垮其永续补给的优势。”
刘轩目光凛冽,望着前方血肉战场,缓缓抬手。
“传令诸部。”
“全军休整半时辰,补水裹伤。”
“午后再战,不撤、不退、不息。”
“半月淮泗鏖兵,今日方始。”
午后日头偏西,燥热未消。
短暂休整过后,刘轩军阵鼓再度轰然擂响。
新一轮强攻,再度碾压向前。
左翼张辽再压正面,死死缠住袁军主力大寨,不让敌军有半点调兵休整之机;右翼关羽清剿东侧残余据点,步步向西推进,一点点压缩袁军的水岸生存空间;
中军弓弩手前移列阵,远距离压制寨墙守卒,为步军攻坚扫清障碍。
袁军连营死守,拼死反抗。
箭雨依旧连绵不绝,滚木礌石不断从寨墙砸落,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着死伤与惨剑
夕阳西垂,残阳如血,染红滔滔淮水,染红整片尸横遍野的平原。
一日血战落幕,袁军外围防线彻底崩塌,东侧据点尽失,主寨被死死压制,死伤逾三千。
袁术赖以自恃的淮水地利、永续补给,正在被刘轩、郭嘉的持续强攻、地缘蚕食、精准拉锯,一点点彻底碾碎。
夜色再临,淮水风声呜咽,旷野血腥不散。
明日破晓,血战依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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