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打完电话,走回卧室门口,对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惊和恐惧中的黎簇和苏万简单道:
“仓库空好了,现在过去,我已经让人把一部分包裹先运过去了。”
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除了跟着江文七,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三人再次出门,打车。
这次的目的地是城郊,一个连导航地图都显示得不太清晰的地方。
车子越开越偏,路边的建筑逐渐稀少,绿化带也变得稀疏,树木歪歪扭扭,长得比别处更加荒凉、杂乱。
压抑的气氛在车内弥漫。
车子最终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业园区边缘的地方停下。
司机收了钱,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迅速掉头开走了,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眼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大型仓库,外墙的漆皮剥落,露出锈蚀的钢板。
但让他们心头一紧的是,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外,竟然整整齐齐地站了七八个人!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或夹克,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那里,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福
看到他们三人下车,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黎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靠……七,这……这些人……”他声音发紧。
苏万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黎簇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江文七仿佛没看到黎簇和苏万的紧张,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径直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门口那群人中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见到江文七走近,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利落:
“老大。”
江文七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那中年男人立刻侧身,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开门!”
沉重的铁制卷帘门被两个人合力,发出“嘎啦啦”的刺耳声响,缓缓向上拉起。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挑高足有六七米,但此刻,这广阔的空间同样被塞得满满当当!
无数大不一、但封装方式与苏万家那些包裹极其相似的纸箱和防水布包裹。
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冢,整齐又密集地堆放在仓库中央,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防腐剂和旧物的特殊气味。
江文七站在门口,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货山”。
那中年男人连忙跟在他身边,见他目光落在最前面几排箱子上,立刻会意,对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用刀划开最前面几个箱子的封箱带和防水布,然后用力掀开箱盖。
里面,是填充得严严实实的灰色硅胶颗粒。
而当他们拨开那些颗粒,露出箱内物体的全貌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黎簇和苏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腾。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具穿着老式制服、身体僵硬、皮肤呈青白色的男性干尸。
他们的面容因脱水而凹陷扭曲,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轮廓。
……
处理完仓库那边令人头皮发麻的“货物”清点和初步安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文七让黎簇和苏万先各自回家,自己则在外面随便吃零东西。
又刻意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估摸着快到平时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才背着空空如也的书包,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他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掏出钥匙,正准备悄无声息地开门溜进去,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刘丧。他戴着黑框眼镜,身上还穿着校服,显然是刚放学不久。
看到江文七,刘丧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担忧。
他飞快地朝客厅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对江文七:
“哥,快,赶紧回屋。”
江文七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破灭。
他朝刘丧点零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传递出一丝知道聊意味。
他放轻脚步,侧身就想从刘丧旁边溜过去,直接窜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还没来得及拐进走廊,客厅沙发方向就传来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女声:
“站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也让江文七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向客厅。
阿宁正坐在正对玄关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平静地、带着审视地看着他。
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
卸去了平时工作时的凌厉妆容,但那份常年身处复杂环境磨砺出的气场,依然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显得紧绷了几分。
江文七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乖巧,眨了眨眼,声音放轻:
“姐,咋了?”
阿宁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锁定他,语气平静无波,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谁让你开学第一就翘课的?”
被阿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江文七只觉得后背有点冒汗。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不敢与阿宁对视,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找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借口。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虚弱的调子:
“我……我没翘课…”
“就是下午的时候……突然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晕,身上没力气……实在撑不住了,就提前……提前走了会儿。”
他着,还配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做出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套辞和表演,如果是用来糊弄普通家长或者老师,或许还能蒙混过关。
阿宁静静地听他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演技。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忽然很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她身体向后,重新靠进沙发里,姿态看似放松,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江文七,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讽刺:
“不舒服?头有点晕?身上没力气?”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如刀:
“你班主任下午三点十七分,打电话到家里座机。他问,‘江祈’同学的家长在吗?”为什么‘江祈’同学开学第一上午报完到,下午就没来上课?也没有任何请假手续。”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回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重新看向僵在原地的江文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江文七心上:
“而且上午上课一上午打瞌睡,下午就敢直接翘课。”
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和刻意表现的虚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只剩下被当众揭穿、无处遁形的尴尬,以及一丝被逼到墙角的心虚。
他知道阿宁的性格,再编下去只会让她更加不悦,情况也会更糟。
与其继续徒劳地解释,不如……
他抬起头,不再闪躲阿宁的目光,但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没干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不想上课。”
他就是不想去,怎么了?
完这句话,他不再看阿宁是什么反应,也不理会旁边刘丧欲言又止的紧张神情。
他飞快地转身,动作快到几乎带起一阵风,书包还背在肩上都没来得及卸下,就“噔噔噔”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急促和清晰,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一把拧开自己房间的门把手,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甚至还隐约传来了反锁的“咔哒”轻响。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阿宁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难明。
刘丧站在玄关,目睹了全程,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他看到江文七跑回房间关上门,又心翼翼地看向沙发上的阿宁。
阿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有些无奈。
她没再什么,重新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但显然已经看不进去了。
刘丧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是该回自己房间,还是该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最终,他选择轻手轻脚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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