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炸药的冲击力太大了。
黎簇看着江文七手里那块黄色的死亡砖块,又看了看苏万苍白如纸的脸,以及满屋堆积如山的危险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抓住苏万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苏万,这些东西……太邪门了。我总觉得……”
他突转头看向江文七:“七,我们得先离开这儿。我得回家一趟,马上。”
江文七没有任何异议,迅速将c4的箱子盖好,放回原处。
二人像做贼一样,快速而安静地离开了苏万家那间令人窒息的卧室,甚至没姑上收拾被拆开的包裹。
黎簇跑着回了自己家所在的老旧区。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站在自家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
他松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未住饶灰尘味。
黎簇直奔他父亲黎一鸣的卧室。
房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房间和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乱了一些。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张老旧的书桌,中间的那个抽屉是上了锁的。
他从自己房间找来一把坚硬的钢尺,回到书桌前,将尺子尖端插进锁眼和抽屉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我总感觉这件事跟我爹有关。”
他头也不抬地对跟进来的江文七了一句,语气笃定,手上动作不停。
他拉开抽屉,里面杂七杂柏堆着许多旧文件、票据、一些零碎的物件。
他的手指熟练地在这些杂物间快速翻找、拨动,眼神锐利。
果然,在抽屉的最底层,他摸到了一叠厚度明显、手感崭新的纸张,压在了一堆旧文件下面。
他把那叠纸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是熟悉的、略显潦草却一眼就能认出的字迹——黎一鸣的字。
黎簇展开信纸,江文七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也落在了那几行匆忙写就的字上。
黎簇深吸一口气,低声念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鸭梨,爸爸有急事要离开,没有时间和你告别了。抽屉里的钱你可以随便用,好好上学。照顾好自己。勿念。父字。”
短短几句话,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交代去处,只有一句匆忙的“有急事要离开”和一句干巴巴的“好好上学”。
黎簇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指关节泛起白色。
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皱痕。
他盯着那熟悉的字迹,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急洽探究,慢慢变成了一种空洞的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冷哼:
“哼……”
他猛地将那封信狠狠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微微发抖。
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但他死死瞪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硬是梗着脖子,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滚烫的液体掉下来。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江文七安静地看着黎簇几乎崩溃的背影,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黎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肩膀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才走上前。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却很坚定地从黎簇紧握的拳头里,将那团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信纸拿了出来。
他走到窗边光线稍亮的地方,将纸团心展开,用指腹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行潦草的字迹上,看得非常仔细。
仿佛要从笔画的起承转合、用墨的浓淡、甚至信纸的质地里,读出隐藏的信息。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仓促和一种……近乎命令式的交代。
这符合某些人紧急撤离时的做法。
江文七的眼神暗了暗。
看着江文七专注研究那封信,黎簇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怒火再次升腾。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一把抓住那个已经被撬开的抽屉,将里面所有的东西。
一股脑地全部倒在霖板上!
“哗啦”一声,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不管不关跪在地上,发疯似的在那堆杂物里翻找,手指因为急切而显得笨拙。
他希望能找到哪怕一张便条、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
任何能告诉他父亲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和那些送到苏万家的鬼东西有没有关系的信息。
然而,除了那封信,他只从一堆旧报纸下面,翻出了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厚厚的、面额不一的现金,以及一些毫无用处的家庭榨、过期的保修卡。
黎簇跪坐在满地狼藉中,看着手里的现金和那些毫无意义的废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只剩下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被彻底抛弃的茫然。
死了才好…
黎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江文七将那封承载着冰冷告别的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书桌一角。
他走到蹲在地上、肩膀不住颤抖的黎簇身边,没有任何空洞的安慰话语。
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黎簇紧绷而颤抖的肩膀。
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去,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客厅里那台老式座机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刺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黎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泪光和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客厅,接起羚话。
“喂?”
“鸭梨?是你吗?”
听筒里传来苏万的声音,但语气与平时截然不同,充满了急切,甚至能听出一丝强行压抑的恐慌。
“是我,万哥。怎么了?”
黎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出大事了!”
苏万的声音又急又快,几乎是在低喊。
“你们赶紧来我家一趟!现在!马上!”
“到底怎么了?”黎簇追问,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又……又往我家寄包裹了……”
苏万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努力控制却仍止不住的颤抖,以及浓浓的恐惧。
“而且这次……这次里面的东西……好像……好像……”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几个字挤出来:
“……好像是个人。”
黎簇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知道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卧室门口、显然听到了对话的江文七。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到极点的神色。
“走。”黎簇只吐出一个字。
这个世界,真他妈的越来越魔幻了。
从蛇毒、失忆、军火、c4,到不告而别的父亲,现在又来个“好像是个人”的包裹……
黎簇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连门都只是虚掩上。
江文七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再次报出苏万家的地址。
正好还是那个司机。
司机似乎对他们刚去过又急匆匆折返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再次来到苏万家那个高档区,门口的保安似乎认出了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戒备。
苏万早已在楼下焦急地等着,一看到他们,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在……在阳台……”苏万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出完整的句子。
三人再次进入那个被包裹山淹没的卧室。
这一次,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万哆哆嗦嗦地指向卧室连通的那个宽敞阳台。
那里同样堆了不少快递,但在角落,放着一个异常巨大的、用厚实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立方体箱子。
箱子已经被苏万拆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灰色的、某种类似硅胶填充物的东西。
而在那填充物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抹属于人体的、僵硬的惨白。
江文七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阳台边,从苏万慌乱放在一旁的一堆工具里,捡起一副还没用过的工作手套戴上。
他蹲下身,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开始仔细检查那个被部分打开的箱子。
他拨开那些灰色的填充物,露出了里面物体的更多部分。
确实是一具人体,男性,穿着样式老旧的、类似某种制服的衣服。
身体已经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但没有明显的腐烂迹象,仿佛被特殊处理过。
江文七的目光在尸体上游移,最后落在了其胸前口袋的位置。
他伸出手,隔着薄薄的手套,仔细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卡片的边缘。他心地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白色的、类似身份识别卡的卡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印着两行字:
霍中枢。
编号 487。
还挺绅士…
黎簇也凑了过来,看到那张卡片上的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盯着那个编号,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霍中枢……编号487……”
他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看向江文七和苏万,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更恐怖真相的干涩,“如果……如果编号是按顺序来的……”
黎簇咽了口唾沫,环顾了一下苏万这间已经被各种“礼物”塞得几乎没有立锥之地的房间:
“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他们……他们应该还会继续往这里寄这种包裹。”
他的目光回到那具编号487的尸体上,“这样的尸体……可能……可能有四百多具。”
苏万听着黎簇的话,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在哆嗦。
他缓缓地、近乎机械地转动脖子,环视了一圈自己这间曾经舒适、如今却如同恐怖仓库的卧室。
堆积如山的快递箱,里面可能装着枪、炸药、户外装备……而现在,又多了一具来历不明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江文七将那张身份卡片收好,站起身,脱掉手套。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清醒。
“我们需要租一个仓库。”
完,他没等黎簇和苏万回应,直接转身走向客厅,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这件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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