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躺在床上,盯着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呜震动着。
他拿起来一看,是黎簇打来的。
接通,黎簇略显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七,是我。我刚才琢磨了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想到一个人,她或许知道点什么。”
“谁?”
黎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发现了线索的急切和紧张:
“梁湾,那个女医生。你还记得吗?在医院里她看起来就不太简单,而且好像对某些事情特别敏腑…我们一起去找她,她肯定知道什么!至少,比我们俩瞎猜强!”
江文七几乎没有犹豫。
梁湾这个人,在沙漠里的表现确实透着古怪,她对某些符号和事件的反应,不像一个普通医生。
而且现在,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好。”他言简意赅地应下。
挂断电话,江文七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阿宁可能还在客厅,或者已经回房了,但保险起见,他不想再制造任何正面冲突或者解释自己半夜出门的原因。
走门,显然不保险。
他的目光转向自己房间的窗户。
这里是二楼,不算太高。
窗外是区后侧一条相对僻静的路,此刻夜深人静,路灯昏暗。
他没有丝毫迟疑,动作麻利地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衣服,将手机、钥匙和一些零钱塞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走到窗边,熟练地拉开窗户锁扣,将窗户完全推开。
夜风带着凉意灌了进来。
他双手撑住窗台,身体轻盈地向外一探,双腿已经灵活地翻出了窗外。
他单手勾住窗沿,身体悬空,另一只手迅速而无声地将窗户拉回,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然后他松手。
身体下坠的瞬间,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腿微曲,脚尖率先触地,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绝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
然后瞬间便融入了夜色和路灯投下的阴影之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户,然后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黑暗里。
姐姐,该生气了…
两人打车到了梁湾居住的区。
已经是深夜,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他们站在一扇防盗门前,黎簇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安全链还挂着。
梁湾出现在门后,脸上贴着几片水嫩的黄瓜片,手里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泡面桶,嘴里正叼着一根面条。
看到门外站着的黎簇和江文七,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尤其是看到江文七时,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你们?”
她声音含糊,赶紧把面条吸溜进去,然后伸手摘掉脸上的黄瓜片,“这么晚……有事?”
“我们有事找你。”
梁湾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泡面,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解开了安全链,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布置得很简单,甚至有些凌乱,带着单身女性独居的随意福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护肤品混合的奇怪味道。
梁湾把泡面桶放在茶几上,自己也随意地在沙发一角坐下,拿起叉子继续搅动着面条,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黎簇和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江文七:
“找我什么事呀?”
黎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梁湾,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想知道关于吴邪他们的事。”他顿了顿,强调,“你知道多少?”
“呲溜——”
梁湾正将一叉子泡面送进嘴里,听到这个问题,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面条悬在半空,汤汁滴落回桶里。
她慢慢地将叉子放下,抬起头,脸上那副居家慵懒、甚至有些迷糊的表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审视和某种深意的冷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黎簇的问题,而是目光在他和江文七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又落回黎簇脸上,似乎在看他这话是出于什么样的决心和目的。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也严肃了不少: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关于吴邪……和他们那一圈饶事…”
“你现在问我,我知道的也有限,而且未必是你想听的。”
她用叉子轻轻敲了敲泡面桶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抬眼,看着黎簇,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指向:
“你不如,亲自去一趟杭州。”
“去一个地方——吴山居。”
“吴山居?”黎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点零头,“好吧。”
杭州,吴山居。
而站在他斜后方的江文七,在听到“吴山居”三个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吴山居……
那个坐落在杭州西泠印社旁、门面不大却别有洞的古董铺子。
那里有老旧的木质柜台,空气中常年浮动着古籍和旧物的气息,后院的井里养着几盆半死不活的植物。
那是吴邪的老巢,是他最初“真无邪”的起点,也是……他曾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无数个夜晚,他听着吴邪和胖子在店里插科打诨,看着哥安静地坐在角落擦他的黑金古刀,或者干脆神游外。
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吵闹又安心的日常片段,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黎簇站起身,对梁湾了声“谢谢”,然后立刻转向江文七,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急切:
“七,那我们得去一趟杭州!明就走!”
江文七在听到吴山居时就下意识想拒绝。
那里熟人太多…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尤其是现在这副样子。
要是遇到吴家长辈就更尴尬了…
“我……”他刚想找借口推脱。
但梁湾却抢先一步开口,她甚至已经放下了泡面桶,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要去!”
她这话一出,黎簇立刻找到了盟友,更不可能放过江文七这个看起来知道内情的同伴。
“你看,梁医生也去!人多力量大!七,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黎簇不由分,几乎是半拽半拉地把江文七拖出了梁湾家。
江文七几乎是被绑架着上了去杭州的飞机。
一路上,黎簇和梁湾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各种可能性,兴奋又紧张。
只有江文七靠在舛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的云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放空。
飞机落地,打车,熟悉的街道在车窗外掠过。
当车子最终停在那个熟悉的、挂着“吴山居”牌匾的古董铺子门口时,江文七只觉得脚步有千斤重。
青石板路,老旧的木门,门楣上积着薄灰……一切都和记忆里相差无几,却又透着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福
他站在门前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浑身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只想立刻转身离开。
梁湾倒是兴致勃勃,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木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门后出现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警惕精悍的陌生年轻人。
梁湾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飞快地明来意,提到了“吴邪”、“黎簇”等名字。
那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在门外的三人身上快速扫过。
尤其在低着头的江文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波动。
听完梁湾的话,他没有让他们进门,也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指向街道对面。
那里有一家装修古雅、门面清净的茶楼。
年轻人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道:
“里面有人要请你们喝茶。”
“喝茶?谁?”
黎簇下意识地反问,但门内的人已经不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来都来了……”
梁湾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好奇心和对答案的渴望还是压过了警惕,“走吧,进去看看。”
三人穿过不算宽阔的街道,推开茶楼的玻璃门。
里面环境清幽,檀香袅袅,播放着轻柔的古琴曲,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
他们刚在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桌旁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叫茶。
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穿着得体休闲装、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体格精悍、眼神锐利的男人。
这几个人一进来,目光就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整个茶楼,很快便锁定了黎簇他们这一桌。
为首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他甚至没看黎簇他们,而是直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茶楼里回荡:
“清场。把这个茶楼包下来。”
他身后的人立刻行动,走向其他几桌客人,低声而迅速地了些什么。
那几桌客人虽然面露诧异和不悦,但在看到这几饶架势后,都明智地选择了起身离开。
连茶楼的服务员也被请到了后厨区域。
不过一两分钟,整个一楼大厅,就只剩下黎簇、江文七、梁湾,以及这群不速之客。
年轻人这才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他们桌旁。
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了江文七身上片刻,才重新挂上那种公式化的笑容:
“几位,跟我去二楼雅座吧。”
梁湾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场面,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而江文七,从始至终都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空空的茶杯,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甚至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免费白开水,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直到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到他椅子后面,伸手似乎要架起他时,他才突然抬起了眼。
“滚开。”
那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一挥手,不再废话,示意手下直接动手把人带上去。
“动手!”
梁湾不知从哪里,猛地掏出了一罐东西,对着离她最近、正要去抓黎簇的一个男人脸上就是一顿猛喷!
“呲——!”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男人猝不及防,捂着眼睛发出一声痛呼,连连后退。
“你们快跑!”梁湾一边胡乱地喷着防狼喷雾,一边对黎簇和江文七喊道,声音带着惊慌。
黎簇被梁湾的举动惊了一跳,但反应很快,立刻起身想去拉旁边的江文七:“七!快跑!”
然而,江文七没动。
他甚至没看被喷得乱成一团的手下和惊慌的梁湾,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声音清晰地响起,盖过了范围的骚动:
“带我去见你们领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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