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白子画的理智轰然回巢,毫不犹豫的推开他。
“尊上!”温慈月委屈的抿唇,悄悄靠近他一步,想要再度伸手。
白子画往后退去,神色复杂难辨,躲了他这么多也没有想清楚的事,现在自是也想不清楚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僭越。
他的心思到底在谁的身上...
白子画心一狠,攥住他的衣领,眨眼间带他来到三生池前。
“长留弟子必须摒弃贪嗔痴,你如此行事,实难让人信任能否潜心修校”白子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上次通关受了伤,可见贪欲不低,落十一审核不当,现下你若是无法熬过,那便下山罢。”
无论是对谁的,总归是不对的,既然不对,那就要抹除。
“尊上想要赶我走?”
面对他直勾勾的眼神,白子画少有的生了逃避的心思:“贪嗔痴过重,长留实难相留。”
“所以只要我过不去三生池,尊上便不会容我。”
“向来如此。”
修道之缺清心寡欲,贪嗔痴,仙者三戒,哪个重了,难以克制了,距离走火入魔也不远了。
温慈月现在随心所欲还不能如何,若等日后他还是执念未消,害的不只是他自己。
“向来如此...”温慈月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那若是尊上呢?”
从没有人问过白子画这样的问题:“什么?”
“若是尊上也升起了贪念,动了嗔痴,又该如何。”温慈月一步步走向他,笑眼微弯。
“无稽之谈。”白子画避开他的视线。
自修成那日起他便断情绝欲,身居绝情殿,只为护佑苍生而活。
他怎会生出不该有的私欲。
温慈月叹息一声,失落的低垂眉眼:“真残忍啊...尊上可知,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
白子画双眼微阖,只想早些了结,这样对他也是好事:“早日回去,世间万事莫要强——”
轻薄如羽毛般的东西扑进他怀里,白子画下意识伸手接住,衣裳的触感逐渐清晰。
他睁开眼,温慈月面色不改没有丝毫被质疑,被驱赶的沮丧难过,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微微回眸时,眼睛亮的惊人。
他笑盈盈的朝后倒去,三色池水顿时包裹住了他的身体,溅起一片水花。
“不——”白子画只是想让他下去走一圈,万没有想到他能胆大到如此境地。
要知道贪欲过甚,三生池可是能活生生灼烧掉一层皮的,他那样爱美,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白子画眉头紧皱,抬腿就想把他捞出来。
破水声响起,温慈月从池水里冒出头,平时总爱摇啊摇的头发如同落了水的狗,可怜的缩在一起。
他从水里爬了起来,当着白子画的面剥开衣袖,露出被灼烧的通红的里肉。
“尊上,去通知三尊吧,你们一起把我赶出去,最好也告诉我们岛主,让他来取我的尸体。”
温慈月惨白了一张脸,靠近他,眼中满是浓烈的,白子画无法理解的依赖...哀怨。
“要我走可以,除非我死。”温慈月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外衣,强扯出一抹笑,“尊上好梦。”
他如此行事,他如何能得所谓好梦。
看着他步伐踉跄的背影,白子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好像只有这样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真的要去找摩严,将他逐出长留吗?
想起他轻飘飘看过来,内里却沉甸甸的眼神,无名的苦涩从胸口蔓延,灼烧一片,只留下满心茫然。
白子画实在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他贪嗔痴过重,生死劫当前,依旧我行我素,不是和孟玄朗瞎闹,就是成找朔风的麻烦,丝毫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也不会知道,自己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只能他为他忧心。
叫他不必再来的那些里,白子画躲在暗处,冷厉的目光平等的扫过所有饶身影。
笙箫默,朔风,孟元朗,霓漫,轻水,负责做饭的弟子,又或是落十一,摩严。
但凡出现在他口中的,或是提过他的,白子画都会在心里过个遍,一边看着他在人群里璀璨的笑颜,一边心想,该如何助他。
离开长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若真强行把他赶走,他会不会像他所...
光是想想,白子画便否决了这一想法。
他不愿温慈月去死,许是他的命是他救的,也许是师父教导出的慈悲心,他连自己的生死劫和命数都不顾了,只想..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只是走下三生池便痛苦万分的人做了什么,得到这般真情。
池水清澈,白子画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心神恍惚,耳边突然响起少年犹如甜梨子般清润的嗓音,
【若是尊上呢?】
【若是尊上也升起了贪念,动了嗔痴,又该如何?】
不会的。
不会的。
那夜过后,他不是没起过荒唐的念头,怀疑那个人是自己,但怎会,他有他的应劫之人,三人同劫?闻所未闻。
白子画捏了捏眉心,命之一字,哪怕于他而言也甚是棘手。
到底哪里出错了,他又忽略了哪处...
白子画下意识没去想那夜自己凌乱的心跳,与吹了一整夜寒风也没冷静下来的热潮。
他服自己,这是应劫的征兆,生死劫本就无从琢磨,师父也过,生死劫避无可避。
但他未曾注意,紧盯着温慈月的这些里,他并没有关注远在蜀山的花千骨。
他的心神全在他的身上,他的劫数却在花千骨身上?
清澈的三色池水中,白子画的身影始终屹立在中间,月影在池中升起,霜白色的身影似乎早被池中的‘贪嗔痴’包裹。
温慈月脸色惨白回到弟子居,路过霓漫的房门前,再三犹豫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要是不涂药的话,他明怕是难熬。
微弱的敲门声在这夜里突兀又脆弱,只敲了两声就停了,仿佛生怕扰了谁的清梦。
能把又当又立发挥的如此好的,霓漫只认识一位,她冷着脸开门:“大半夜的,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
温慈月微微抿唇,朝她伸出明显比平时红上很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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