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永远不可能。”慈远舟皮笑肉不笑的推开他,关上门,将其拦在门外。
真当他们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事实上,还真是...
那过后,张起灵开始不仅仅是帮些忙,家里的碗筷盘子,包括慈远舟的衣服都遭了大罪。
慈远舟真的很难理解,什么样的人能把粥做的又甜又咸,还能吃到锅底烧焦的味道。
“你报复我呢?”慈远舟真诚发问。
张起灵愣了愣,赶忙摇头:“不好吃吗?”
“....”慈远舟把粥递给他,“你最好全吃了。”
张起灵犹豫一下,低下头顺着他的手喝了口粥,没有丝毫异样。
“....你真该去看看了。”慈远舟站起身,把粥碗塞到他手里,施施然走了。
同坐在旁边的阿繁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往盆子里倒去,拿着装粥的盘子走开了。
张起灵则陷入某种深思,下一秒他跟去了厨房。
阿繁重新煮了面条,见他跟过来,贴心安慰道:“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放宽心,他这人就是有些挑剔的。”
“你能教我吗?”张起灵诚恳发问,“我想让他吃我做的饭。”
“......”真是个很‘远大’的目标。
阿繁越发觉得这俩奇怪了。
慈远舟着烦他,要他走,但当张起灵打碎他心爱的盘子手足无措时,他只是看了一眼,都没,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平常出去带回来的零嘴总是双份,他一声不吭都给她,非要做那个坏人。
张起灵也不都不问,只是一次次注视他,拿走属于他的那份,继续试图照顾他。
他们的关系对于阿繁而言有些眼熟,大约是生的共情能力,让阿繁对情感的感知很敏锐——这太像她青春期面对爷爷时的模样。
爱里夹杂着怨,恨里夹杂着爱。
哪方面更浓一些呢?
她不知道,只是更坚信——张起灵是他的家人。
而且这俩的相处模式在某种程度上完全称得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无论慈远舟什么态度,张起灵都像个媳妇一样自顾自对他好,然后给慈远舟气个够呛。
意识到赶不走他后,慈远舟也懒得再费什么功夫,完全把他当空气人。
张起灵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对别人都很好的他,永远不肯给他几个好脸色。
他做错了什么吗?
张起灵不知道。
偶尔浮浮沉沉混乱的睡梦里,他梦到了高耸的山顶,幽暗的墓室,丑陋的怪物,以及鲜血淋漓的手臂。
记忆割裂成无数个碎片,他伸出手去触碰,哪怕把自己扎的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
他到底在找什么?
记忆吗?
周而复始的记忆还是藏在灵魂深处,始终不知道是什么的过去。
张起灵想不明白。
慈远舟又一次晚归,听着他一边护肤一边哼唱的曲调,张起灵平躺的睡姿换了个方向,贴近挡在他们之间的墙。
最近气温见冷,墙面也是冷的。
他伸出手戳了戳,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苦涩,他为什么这么对他...
为什么...
张起灵不是个太爱追寻问题的人,但他现在的脑袋里充斥着困惑。
裹满银针的困惑融进他的血管,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懒懒的腔调是个很陌生的旋律。
怀揣着疑问,他梦到了一片雪白。
他跪在雪地上,跪了太久,久到身体麻木,雪花落在身上,几乎快要将他与这白茫茫的地融入一体。
他站在旁观的视角看着自己,对于曾经的一切一无所知,这是他吗?
疑惑刚刚涌起,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坠落,融进雪里,与此同时,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石头雕塑。
张起灵毫无波动的看着,比起这一幕,他更奇怪为什么总觉得有谁在看他。
有这样感觉的不只有他。
‘他’也是。
他朝着一处看去,空空如也的雪地只有一片刺眼的白。
雪花还在下,覆盖了许多痕迹。
‘他’望着那处,眉头忍不住皱了又皱。
冥冥之中的提醒就好像空缺的记忆在询问他,你真的知道了所有吗?
你的过去,你的使命,你的命运...和那个未知的人。
‘他’四下查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两两相望,‘他’看不见他,他却看见了‘他’眼里的茫然和那一丝希冀。
他开始了找寻。
他一直在找寻。
可他找的到底是什么?
张起灵在睡梦中惊醒,墙面后,慈远舟或轻或重的呼吸传进他的耳朵。
他翻了翻身,估计是被子盖的不对又扯了下被子,嘟哝了句‘早晚换了你’便又睡了过去。
跳动的心跳敲动着脆弱的耳膜,张起灵一边听着他的呼吸,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恍惚间,两者似乎融在一起。
‘彭,彭’
他的心跳错拍了,莫名的心悸让他无法适从,侧眸看向那堵墙,轻抿唇瓣,心跳依旧震耳,他嘴里却有一抹没由来的苦涩。
他对他太过苛待。
阿繁也忍不住劝道,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你不懂。”慈远舟望着外面霞色的空,时刻勾着笑的嘴角如同一个完美的面具,将他的想法藏得分外严实。
“我不懂,我看你也不懂,装什么大明白....”阿繁声喃喃。
慈远舟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懂,不懂该怎么办。
对待任何人他都能从爱恨里选一样出来,恨得杀死,爱的手下留情,唯独张起灵。
他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该拿这个打破他所有宁静的孩子怎么办,该怎么面对他的姓氏,与曾经的过去。
恨他,怨他,讨厌他,同时也怜悯他。
他一无所知,他心知肚明。
慈远舟收回视线,不怎么正经的调侃:“对他这么上心,我这儿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啊。”
“我看上白酒都不会看上他的,你们这样的人啊,适合孤独终老。”阿繁看着他,忍不住问,“老板,你会感到孤单吗?”
慈远舟轻颤睫羽。
阿繁劝道:“如果会的话,就尽量对他好些吧,他也很孤单,你们是一样的人。”
是啊,他们是一样的人。
不同于他身边形形色色注定要离开的存在,他们是相同的异类,是游走在这世间却不能长久停留的人。
永远游走,永远漂泊。
可他们也是最不可能互相依偎取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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