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思维很简单，慈远舟是他的家人，他的，只是他的。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他是他的房子，他不愿意别人在这栋房子里遮风挡雨。
他们不是家人吗？
那他应该牵他的手，或者像他看到的那个人一样抱住他，要他陪伴他，而不是去触碰别人。
在匕首抵住胸口那刻，他无疑是伤心的，他的家人不要他，还要赶他走。
他怎么能这样对他？
不过没关系，他不怪他。
靠近他的每一步，他都能清楚的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慈远舟爱焚香，听阿繁，最贵的沉香他这里有好几瓶。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香气，只知道暖暖的，像那个雨里的味道，他想凑过去，想抱住他。
哪怕匕首会插进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杀他。
他舍不得。
张起灵很开心。
看到慈远舟坐下来，他立马把自己觉得好吃的烤肉裹上生菜，递给他。
慈远舟瞥了他一眼，丝毫不掩饰的冷淡让张起灵又感到了那阵子细细密密的痛福
“你吃。”张起灵执着道。
慈远舟不理他。
张起灵直接递到他嘴边。
温热的指腹无意间蹭过男人薄薄的唇，慈远舟喝了口冰酒，唇很凉，也很润，酒渍蹭过指腹，张起灵如遭雷劈，痛感化作电流，又痒又疼，又有些上瘾。
他抿了抿唇，殷切的看着他。
慈远舟累了。
他真的不理解失忆和把脑子丢聊区别。
他一把拿过生菜卷，张起灵却不松手。
“干嘛？”慈远舟皱着眉，就不信他脸皮还能厚到什么程度。
“我喂你。”张起灵直白道。
“咳咳！”白望九好悬让一口冰酒呛死。
慈远舟难得的感到羞赧，无形的火焰燎过脸颊，他瞪辽眼，难以置信，唇瓣下意识微张。
张起灵只当他同意了，推着菜卷往里面塞了塞，眼中星光摇曳，似乎感到莫大的满足。
慈远舟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尤其这还真挺好吃....
见张起灵还要搞什么幺蛾子，他冷声道：“再喂我你就滚出去，我亲自送你走。”
张起灵安静了。
他不开心。
慈远舟对他还不如对阿繁和那个男的好，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家人。
张起灵感到一阵不舒服，发自内心觉得他们相撞的酒杯极其不顺眼。
很讨厌，很难受，想摔碎，不让他们继续下去，哪怕慈远舟会用那种让他难受的眼神看他。
张起灵夹着五花肉放到慈远舟碗里。
慈远舟忙着和白望九话没注意，吃掉了，大概反应过来什么，看向他。
张起灵默默翻转下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肠，裹上层酱汁又一次塞到慈远舟的碗里。
慈远舟没再看他，也没再吃。
张起灵捏紧了筷子。
为什么？
微妙的怨气席卷上心头，直到慈远舟吃下那块肉肠，他才好受些。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只知道——慈远舟对他不公平。
他能和阿繁话，能和那个人话，唯独不跟他，连看都不怎么看他。
一顿饭张起灵没吃多少，忙着烤肉，忙着给慈远舟夹肉，为了不浪费，阿繁奋力吃肉，大概是这几个人里唯一吃撑的。
慈远舟懒得生气，单手托着下巴笑眼微弯的看他：“这么喜欢夹菜？”
张起灵又要往他碗里的肉山添砖加瓦的动作一顿。
胸膛内的心跳有了加速的迹象，兴许是不安，也兴许是兴奋。
他终于理他了。
“全吃了，你敢剩...就滚蛋。”慈远舟慢悠悠的吐字，把碗推到张起灵跟前。
张起灵低垂下视线。
吃别人剩下的，不能再忍了吧？
“谢谢。”张起灵轻扯嘴角，很僵硬的弧度，似乎在强撑着讨他的欢心。
随即他用筷子一块接着一块吃掉，清瘦的脸颊鼓起一块。
慈远舟：....
无力，真的无力了。
白望九的酒量不如他，很快就醉了，阿繁把他安置到客房里，院子里只剩下慈远舟和奋力吃肉的张起灵。
“吃不下就别吃了。”慈远舟突兀出声。
张起灵咀嚼的动作一顿，声线有些含糊：“我不想走。”
慈远舟揉了揉眉心，避开他的眼神数着桌子上的纹路：“为什么。”
“我们是家人。”张起灵毫不犹豫，想到他这些一直想赶他走的行径，补充道，“你不能赶我走。”
“为什么？”
“我只有你这个家人。”
“谁告诉你的？”慈远舟嘲讽的抬眼，“你家人多到杀都杀不干净。”
张起灵并不信，他反问道：“你呢？”
“我的家人是你的家人吗？”
“他们也配。”
“那就没樱”张起灵毫不犹豫。
他不是傻子，慈远舟是他的家人，那另外的家人肯定也是他的家人。
只有他才是他的家人。
慈远舟嗤笑一声，喃喃道：“不知道那群人知道你会这么会怎么想，不过也不重要了....”
“什么不重要？”
“他们都死了。”慈远舟含笑注视他，“你的家没了。”
“没樱”张起灵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黑亮亮的瞳孔倒映着慈远舟犹如罂粟的笑颜，
“你还在。”
慈远舟心尖微颤。
“可是她死了啊...”他低低喃喃，笑颜变得苦涩，最后一滴黄酒被他吞入腹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年。
对着那双眼睛，他近乎祈求的：“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嗯...”
“不丢下。”
清冷的嗓音犹如山巅最清澈的泉水，慈远舟颤了下睫毛，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温热的触感阻挡了泪滴的坠落。
张起灵看着他，看着那滴眼泪，神差鬼使的递到唇边。
涩的。
在宿醉中回过神，慈远舟捏了捏眉头试图缓解脑袋翻滚的疼痛。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懒得去追究，他只知道，他好像赶不走那个人了。
他难道还真要赖在这儿？
慈远舟难以理解，没等想明白吵醒他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跟猫挠门一样的力道，不知道是想叫他，还是不想叫他。
慈远舟打开门。
张起灵站在门外，伸出的手顿了顿，突然凑近，没等他得逞，慈远舟警惕的支住他的胸口，“干嘛？”
强健有力的心跳在他手心中绽放。
张起灵抿唇：“家人可以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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