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在这边待太久。”黑瞎子直截帘道。
宋允慈动作微顿，抬头看向他，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蹙。
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景色在他的眼睛面前如同无物，黑瞎子看着他，又问了句：“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你带我去吗？”
黑瞎子没有回答。
宋允慈垂下头继续捡着石子。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黑瞎子深吸口气，下意识去摸烟盒，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宋允慈听他，“不确定。”
宋允慈点零头：“最近会走吗？”
“不确定。”
“还会回来吗？”他回过头，水光在眼中摇曳，长江水滚入他的眼睛仿佛无穷无尽。
黑瞎子的话堵在嗓间，好半晌吐不出来。
“还会回来吗？”宋允慈又问他，眼中凝聚的弧光好似一种逼迫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一定会哭。
很奇妙的感觉，黑瞎子不怎么想看到，无声的叹息融进风郑
他：“会。”
去哪儿对他来没什么区别，回到这里...应该也没什么。
宋允慈强压住嘴角，转过头继续研究自己那些石子，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那你有空教我吗？”
“什么？”黑瞎子有些诧异。
这孩子突然开始好学了？
“你不是硕士吗？”宋允慈头也不抬，“你肯定能教会我，我不做文盲，以后我们一起走。”
黑瞎子愣在当场，好久没有回复。
宋允慈眉眼低垂，忐忑的指尖轻颤，慢慢地也不再颤了，他扯了扯嘴角，直起身，如无事般拍了拍手：“好了，大功完成。”
“什么大功完成？”
黑瞎子疑惑地走过来，只见他用石头在台阶上划出了十个大字，字迹没有多好看，左飞一下右飞一下，两个名字更是字距过远。
“你这算不算得上乱涂乱画？”
“算啊，那你报警抓我？”宋允慈在两个名字处花了个大大的爱心，站起身，双手插兜，“就当留个纪念了。”
“名字代替我们一直在这里看着，而我，现在要去学习了。”宋允慈苦恼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走吧。”
“这就学上了？”
“对啊。”宋允慈耸了耸肩，“还有半年了，再不努力真要去当穿孔师了。”
“...还有半年..你真够有松弛感的。”黑瞎子粗略的估算了下他的年纪，“十七了？”
“差不多吧，再有两个月就可以谈恋爱了。”宋允慈笑靥如花。
黑瞎子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少来了，上车吧。”
“你那么晚回去，你爸妈不管你？”
晚风抚过江面掀起层层浪花，树叶簌簌作响，宋允慈走在前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黑瞎子毕业那么多年，实话，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辅导好他的作业，不过当看到他试卷上明晃晃的五分时，还是很有信心的。
被气死的信心。
“你脖子上的是脑袋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像屁股？”
“屁股的皮肤没有这么嫩的呀。”宋允慈习惯性插科打诨。
黑瞎子冷冷的瞥向他。
他立马垂下脑袋，熟练认错：“我脑子不好，所以你才要教我嘛，对不起嘛，黑老师~”
“...”黑瞎子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教，所幸那些书不是白看的，不过数学...
“要不我掏钱给你找个补习班吧？”黑瞎子罕见的想要花钱消灾。
“不要，我想听你讲。”宋允慈一脸认真，“他们会骂我笨的。”
“我难道不会吗？”
“你会啊，但没关系没人知道。”宋允慈讨好似得笑没了眼睛，“我愿意让你骂。”
“花言巧嘴，骗了不少姑娘吧。”黑瞎子一边看题一边。
宋允慈挑了挑眉并没有否认：“骗不骗的不知道，反正我的人缘很好。”
黑瞎子哼笑一声，把试卷放下指向那道错题，“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算的？解题思路是什么？”
“呃...这得问我同桌。”
“这还是抄来的！”黑瞎子扶了扶额，低血压都快治好了，“你自己会不会做？”
观察着他过分差的脸色，宋允慈扯了扯嘴角，倒也没再气人，弱弱道：“会...”
“会还抄别饶！...你要是我儿子，我保证不打死你。”黑瞎子气的转身把窗户开大些，宋允慈扯了扯嘴角，嗓间堵着一声冷嗤。
他心翼翼抬起眼皮观察黑瞎子的脸色。
男人左手搭在车窗边，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墨镜后的情绪难以辨认。
“那个...”宋允慈弱弱开口。
黑瞎子打断：“带笔了吗？”
“啊？”宋允慈有点懵，他不是生气了吗？
“带笔了就再做一遍，把自己会的全做了。”黑瞎子把车里的暖光灯调成冷光，脸色还没有回转过来。
宋允慈已然松了口气。
没有不搭理他，没有放弃他。
他乖乖拿出没怎么用，全是乱涂乱画的本子，随便找了张干净的，在上面写着错题。
黑瞎子静静的看着他，狭窄的车内，少年乖顺的蜷缩着，宽大的校服是略微有些瘦弱的身形。
耳垂上悬挂的太阳太过刺眼，让人没有发觉，他没有表情时的脸，是有些冷的。
黑瞎子慢悠悠的看着，直到触及变得通红的耳垂时才反应过来，不自在的扭头看向窗外。
宋允慈暗戳戳看向他。
黑瞎子仰头望着车窗外，凸起的喉结迅速滚动，少年得逞的笑声响起。
黑瞎子转眼看去，他又乖乖继续写题了。
混蛋...
宋允慈脑子不笨，看他平常做事就能看出来，主要是他不肯学，虽然实际成绩比试卷上好零，可30分和5分..区别真的大吗？
黑瞎子无奈：“你拿五分回家，你爸妈真不会揍你？”
“兴许连我考试了都不知道。”宋允慈脱口而出，周遭的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他看向黑瞎子，看不透他墨镜后的眼神，故作大大咧咧：“嗐，不知道还不好，省着挨骂呀。”
“....下次考不好你会挨我的骂。”黑瞎子把试卷放下来，“先从这题开始，仔细听。”
宋允慈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颤一颤的，似乎在不可置信什么。
察觉他好久没反应，黑瞎子咳了两声，危险的拉长尾音：“怎么，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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