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这边留下，与村长、族长又略议了下要在西丘向阳坡试种的事。
虽不知这“朱颜”究竟是何物、有何用处，但既是徐青青提出的，村里自然没有二话，只道听她安排便是，人手物料皆可由她调配。
等她回到帐篷中自家隔出来的那片空间时，文山、文远、文瀚、文石兄弟四个，连同文瑜和高兰、秀秀，都已先一步回来了。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帐篷的金属龙骨上，光线暖黄，将一家人围坐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布帘上。
“娘回来了。”
文瑜最先起身，接过徐青青脱下的外衫。高兰已递上一碗温热的茶水。
徐青青坐下，慢慢饮了几口，润了润微干的喉咙，这才开口道：
“刚才议事，你们也都听到了，铁匠铺和医馆，村里会先先盖起来。咱们自家的房子，也该好生筹划了。”
这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娘，咱家现在就要准备盖房子了？”文石最是雀跃，几乎要跳起来。
“自然要盖。”
徐青青语气平和，却带着定数，“总挤在帐篷里，终非长久之计。”
想了想，又继续道：“既然要盖，咱们就一次思量周全些，把往后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用度都考虑到。
地方要选好，布局也要合理。最要紧的是，屋子院子要宽敞，住着要舒坦。”
她目光缓缓拂过身边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唇边浮起温和的笑意：
“这一路走来，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如今已是苦尽甘来。今晚，咱们一家人，便各自心里话，有什么想头都出来听听。”
想要什么样的屋子，里头怎么布置，外头如何安排，想到的便来，不必拘着。”
长子文山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娘，我也没啥大想头。屋子结实、宽敞，够一家人住就成。就是……秀秀渐渐大了，总跟我们挤在一处，也不像样。能不能……给秀秀单独隔出个间来？哪怕点也校”
高兰在一旁听着，眼睛微微一亮，看向丈夫，又悄悄望了婆母一眼。她没想到，平日话少，只知道闷头干活的丈夫，竟细心地想到了女儿。
文远接过话，脸上满是笑容：
“大哥得在理！娘，我也想要间敞亮些的屋子。您知道我，喜欢跟人打交道，往后不得常有朋友、生意伙伴往来。
我那屋，最好能隔出一处，摆上桌椅，当个会客的地方。不用大，能坐下三五个人话就成。”
文瀚这边早在徐青青提议时，就默默拿出纸笔来，此时，他一边安静听着，一边在纸上记着，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
“娘，我需要一张大书案，还有靠墙的一排书架。案头要亮堂，窗子得开大些。书……往后只会越来越多。”他着，眼中掠过一丝明亮的向往。
文石急急抢道：“我要院子大！能跑能跳，最好还能有个角落，让我立上个活动的木桩人，日日同它过招！”
文瑜等哥哥弟们都了，才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母亲，声音清脆：“娘，我想要个书房……不，是书塾！”
“书塾？”文山几人都是一愣，连高兰也诧异地望过来。
徐青青却看着好为人师的女儿，嘴角浮起一丝淡而了然的笑意。
文瑜受到母亲目光的鼓励，挺直了身板，语气认真起来：
“爹以前就是咱们陈家村的先生，教我们，也教村里的孩子念书识字。这一路上，我和哥哥们也一直在教村里的男娃女娃们读书认字。
如今咱们都落户安家了，我想着……能不能在家里也辟一处书塾？不用多大，一间敞亮屋子，有白板，有桌椅，能坐下十几个孩子就成。
往后，咱自家的孩子要念书，村里别的孩子想学，也能来。若是……若是还能请到有学问的先生，那就更好了！”
她越，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规整的“文瑜课堂”里，书声琅琅的光景。
徐青青点零头，眼中带着嘉许：“文瑜这个想法，很好！娘也赞同！”
她目光缓缓扫过子女们各有期待的脸，温声道：
“你们父亲一生向学，虽只是童生，却是咱们陈家村学问最高之人，也一直盼着你们几个能读书明理，更进一步。
这一路仓皇，学业都耽搁了。如今既安定下来，是该重新拾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些：“既是要建书塾，你们自身的学识学问便要先精进起来，有机会，娘，也会想办法为你们延请老师来，继续进学。
即便一时没有外面的学生来，咱们自家人用，也是好的。
你们兄弟几个若有志科举，就需要个安静读书的地方。文瑜、兰、秀秀，即便不走科考，娘也支持你们要多读书。
读书除了是为功名，还是为明理、为立身。往后不论种田、经商、算账、持家、待人接物，哪一样都离不开‘明白’二字。”
徐青青话音一转，神色间透出更深的考量：
不过，若只是腾出一间屋子，恐怕仍嫌局促。我想着，不如直接盖一座书院好了。
屋子敞亮些，桌椅齐整些，将来不但自家孩子能用，若村里别家的孩子也想读书，也能坐得下。有了正经的书院，往后请先生、开蒙授课，也都合宜。”
这话一出，文瀚的眼睛最先亮了起来。文瑜更是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光彩。
文山、文远和文石互相看了看，都惊讶娘亲的大手笔。他们虽对“书院”本身无甚执念，但听到母亲要请来老师教导，神情也都郑重起来。
高兰也有些激动，婆婆支持姑读书，也提到了她和秀秀。
她从在高家，一家子全是大字不识的人，她是嫁过来后，才跟着丈夫文山认了些字，本无继续读书的念头，但婆母愿意让秀秀读书，她可是一百个愿意的。
“所以，”徐青青总结道，“咱们家这次起屋，除了自家宅院，这处书院，也要一并规划进去。地方可选在宅子旁边，与宅子稍隔开，清静为宜。”
气氛更加热切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高兰，这时才有些怯怯地开口：“娘……我、我也有个想法。”
“你。”徐青青温和地看向她。
“咱们这一路都是临时搭灶做饭，或用个泥炉凑合。”
高兰声音轻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想着，既然盖自己的房子了……能不能，单独垒一间灶房？
就像……就像在盱眙县借住时，那宅子里的灶间那样，宽敞些，灶台、水缸、碗橱都归置在一处，做起饭来也顺手。
我、我别的本事没有，就灶上这点活计，还想使上力。”
她时脸上微红，眼里却透着期盼。
这一路，她最踏实、也最被认可的时候，便是在灶前忙碌，为家人、甚至为村里人张罗饭食的时候。
徐青青几乎没怎么思索，便点头应道：“这个提议好！灶房是家里顶要紧的地方，造得顺手合用，兰手艺又好，咱们自家人就有口福了。这灶房，须得仔细规划。”
她看向高兰，语气带着鼓励：
“兰，你是掌勺的人，这灶房怎样安排最顺手，你最有数。
明日你就琢磨琢磨，灶台要几处，要多高多宽，水缸放在哪里方便，碗橱怎么打，需要多少地方，大致列个尺寸要求出来。
照着盱眙县那宅子的样式也行，你觉得怎么好便怎么来。”
高兰没想到婆母答应得这样痛快，还让她来做主，一时激动得脸颊更红，连连点头：“哎！娘，我记下了，明日就好生琢磨！”
油灯的光晕轻轻摇曳。
帐篷外，夜色深浓，荒野的风掠过焦黑的土地，带来远方江水微凉的湿气。
帐篷内，徐青青一家这方地里，关于未来家宅的构想，在温暖的灯光和热切的低语中，一点点变得清晰、具体，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烟火气与书卷香。
那不仅仅是几间遮风避雨的屋舍，更是一个家，乃至一个家族，在这片新土地上，即将展开的全部生活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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