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我们不行？”
钱老站在临时试车场中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设备重启的轰鸣。
“龙国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
所有人抬起头。
钱老看向满地残骸。
“我们没有现成的路，就自己铺。”
“没有现成的材料，就自己造。”
“没有人告诉我们怎么成功，那就从失败里找答案。”
方承德站在黑板旁，眼下带着浓重青色。
“钱老得对。”
“失败不是判决。”
“它只是一份报告。”
年轻工程师问：“可我们真的还能赶上试车吗？”
“能。”
“材料都烧了。”
“材料会回来。”
“矿标也烧了。”
“结构还在。”
“设备坏了。”
“设备可以修。”
“如果又失败呢？”
方承德转身看向他。
“那就再做一次。”
“做到成功为止。”
秦振邦走到试车场入口。
“军区已经调来全部备用资源。”
“工程兵负责重建试车台。”
“运输队负责调运钢材。”
“医疗队负责轮班。”
“谁也不许因为缺材料、缺设备、缺时间停下。”
一名军官递来清单。
“首长，西区仓库能拆的设备都拆了。”
“北区旧锅炉也可以拆。”
“发电站的备用轴承有三套。”
“全部调来。”
“那发电站怎么办？”
“先保证鲲鹏。”
方承德抬头。
“不校”
“什么不行？”
“发电站不能拆。”
“鲲鹏试车也不能停。”
“两边都要保。”
秦振邦看着他。
“你有办法？”
“樱”
方承德把新的结构图铺开。
“试车台不再使用大功率电源。”
“改用刚打出的原油发电。”
“发电效率不够。”
“只负责点火和监测。”
“主推力靠自身燃料。”
钱老走到图纸前。
“这样可以把基地电网压力降下来。”
“还能把旧锅炉拆出来，改成局部蒸汽动力。”
“周远山那边有油井设备。”
“调过来。”
秦振邦立即下令。
“所有部门配合。”
“是！”
会议结束后，方承德再次来到萌萌的临时工坊外。
门没有打开。
里面只有幽蓝色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来。
徐晚风推着轮椅来到他身旁。
“还没结束？”
“她在做材料。”
“要是她成功呢？”
“我们会省下很多时间。”
“要是她失败呢？”
“我们就用普通材料继续。”
徐晚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神经损伤后，她仍然无法自如握笔。
“我以前以为，科学就是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
“后来才发现，科学是允许自己一次次错。”
方承德看向她。
“那你现在还想离开吗？”
“不想。”
“为什么？”
“我想看看我们能错多少次。”
里面的光突然熄灭。
工坊门打开。
萌萌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幽蓝色金属模块。
模块只有巴掌大。
表面温热，内部却不断有细密光线流动。
方承德上前。
“这是……”
“给你的。”
萌萌把模块递过去。
方承德没有马上接。
“它安全吗？”
“安全。”
“温度？”
“不怕热。”
“能承受多少？”
“两千五百度。”
方承德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确定？”
“钱爷爷的公式就是这么写的。”
“这不是公式。”
“那是叶片的心脏。”
萌萌认真回答。
“它会把热量送到旁边，不让一个地方太烫。”
方承德双手接过模块。
设备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晶格结构稳定。”
“热传导方向可控。”
“高温下不会崩解。”
“这不可能。”
徐晚风看向他。
“你又开始了。”
“什么？”
“你每次看见萌萌的材料，都会不可能。”
“因为它确实超出了现有材料学。”
萌萌抬头。
“可它在这里。”
方承德低头看着掌心的模块。
“它疆元隐身耐热合金钢’。”
“谁起的名字？”
“我。”
“为什么叫隐身？”
“它能把热量藏起来。”
徐晚风笑了。
“这个名字很萌萌。”
方承德把模块送进检测室。
接下来的六个时，科研团队全部围绕这块材料展开工作。
他们没有直接安装到发动机上。
而是先做切割、弯曲、加热、冷却和连续冲击测试。
第一轮测试，模块表面出现轻微变色。
年轻工程师脸色一白。
“它是不是不行？”
方承德盯着检测仪。
“不是失效。”
“是什么？”
“热量正在转移。”
屏幕上的热量分布图从一点扩散到整个模块。
“它把局部热量分散了。”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第二轮测试开始。
模块被加热到两千百度。
表面温度继续上升。
内部结构却没有变化。
第三轮测试，模块被迅速冷却。
普通材料会因骤冷出现裂纹。
元合金的温度缓缓下降，表面没有任何损伤。
方承德拿起检测报告。
“可以用于叶片根部。”
徐晚风补充。
“还可以做成涡轮导流层。”
“喷嘴附近也需要。”
“那就重新设计。”
方承德看向团队。
“之前的叶片全部报废。”
“用新材料重做。”
年轻工程师问：“来得及吗？”
“不来得及。”
“那怎么办？”
“压缩时间。”
钳工班重新开工。
机器不够，就增加手工工位。
工具不够，就把旧设备改成加工台。
人手不够，秦振邦将机关人员全部调来支援。
萌萌坐在角落里，听着一声声锤响。
陆远征端来热水。
“喝一点。”
“我不渴。”
“你昨一夜没睡。”
“我在工坊里睡过了。”
“睡了多久？”
萌萌伸出一根手指。
“一时。”
“那不算睡。”
“可大家都只睡了两时。”
“你不是大家。”
“我是神农计划的人。”
陆远征蹲下来。
“你首先是我的女儿。”
萌萌看着他。
“爸爸，叶片做好，鲲鹏就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
“你也会不知道。”
“不会的事，我不能骗你。”
“那你害怕吗？”
陆远征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
“害怕。”
“怕什么？”
“怕大家又失败。”
“失败以后呢？”
“继续做。”
萌萌点头。
“那我也不怕。”
“你刚才不是问了吗？”
“问了就不怕了。”
陆远征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第二清晨，第一片新叶片完成。
它比旧叶片轻了三分之一。
表面呈深蓝色，在灯光下有细密纹理。
方承德拿着叶片走到钱老面前。
“钱老，第一片完成。”
钱老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叶片。
“硬度怎么样？”
“比旧材料高两倍。”
“耐热呢？”
“检测到两千五百度，结构没有变化。”
“装。”
“现在？”
“现在。”
“还剩十八片没有完成。”
“边装边做。”
叶片安装工作持续到下午。
每安装一片，方承德都要重新调整角度。
钱老坐在旁边，一遍遍核对公式。
徐晚风负责控制程序。
她的右手还不能长时间操作，却用左手完成了全部参数录入。
“喷嘴角度修正。”
“冷却槽深度增加。”
“叶片根部应力降低。”
“第三组结构要不要换？”
“换。”
“会影响时间。”
“影响时间，也要换。”
萌萌站在控制台旁。
“第三组叶片里面有一条路堵住了。”
方承德立刻抬头。
“哪条路？”
“热量走不过去。”
“是内部导流槽？”
“嗯。”
方承德重新检查图纸。
“这里的角度太。”
徐晚风也发现了问题。
“如果不改，三号区域还会形成热斑。”
方承德拿起工具。
“全部拆下来。”
年轻工程师差点跳起来。
“刚装好！”
“有问题就拆。”
“时间不够。”
钱老沉声开口。
“错误安装，比没有安装更危险。”
众人立即行动。
第三组叶片被全部拆下。
钳工班重新修整导流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振邦站在试车场外，看着空渐渐暗下来。
“还能赶上吗？”
陆远征回答：“钱老能。”
“那就能。”
“首长，您不担心？”
“担心。”
“为什么还这么镇定？”
“因为着急不能让发动机转得更快。”
夜里十一点。
最后一片叶片安装完成。
方承德将工具放下。
手掌全是油污和划痕。
钱老站起身。
“开始做最后检查。”
“燃烧室正常。”
“喷嘴正常。”
“叶片结构正常。”
“控制系统正常。”
“燃料呢？”
“神农一号超级固态燃料已经装入。”
萌萌抬头。
“这次它不会炸了吗？”
方承德看着她。
“有可能炸。”
陆远征皱眉。
“方教授。”
“我实话。”
方承德看向试车台。
“没有任何试验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但我们把所有已知问题都改了。”
钱老点头。
“未知的问题，留给下一次解决。”
萌萌问：“那这次要成功吗？”
钱老看向她。
“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下午三点。
第二次试车开始。
试车场外围站满了科研人员、工程兵和警卫员。
张嫂抱着七，站在医疗车旁。
徐晚风坐在控制席。
钱老坐在观察区。
秦振邦亲自下令。
“点火。”
启动声响起。
发动机内部传出低沉轰鸣。
蓝色尾焰从喷口喷出。
“转速上升。”
“燃烧室压力正常。”
“叶片温度稳定。”
方承德盯着数据。
“推力三成。”
“三成稳定。”
“推力五成。”
“五成稳定。”
所有人屏住呼吸。
“推力六成。”
发动机的轰鸣逐渐变得厚重。
试车台周围的防护板轻轻震动。
监测屏上的温度曲线仍然平稳。
“六成五。”
“稳定。”
“七成。”
“稳定。”
年轻工程师握紧拳头。
“叶片没有裂纹。”
“继续。”
“八成。”
钱老坐直身体。
“盯住三号区域。”
“三号区域正常。”
“九成。”
尾焰骤然变得明亮。
纯蓝色的火焰冲出数米高。
“温度两千一百度。”
“叶片稳定。”
“推力继续上升。”
“九成五。”
方承德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推力达到设计值。”
“鲲鹏发动机运行稳定。”
秦振邦看向钱老。
钱老没有话。
他只是盯着监测屏。
“推力满载。”
“满载稳定！”
这句话传出后，试车场安静了一秒。
随后，欢呼声冲破云层。
“成功了！”
“鲲鹏成功了！”
“我们做到了！”
年轻工程师抱住身边的同伴，眼泪直接落下来。
徐晚风用左手捂住脸。
方承德站在控制台前，久久没有动。
萌萌看向发动机内部。
那团曾经吞噬一切的红光没有出现。
热量顺着新材料内部的细密晶格均匀分散。
发动机像一头真正醒来的巨兽，稳定地咆哮着。
钱老拄着拐杖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欢呼的人群。
而是转身看向空。
“谁我们不行？”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传遍整个试验场。
“龙国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
“我们的战鹰，马上就要翱翔九了！”
所有人抬头望向空。
夜空中没有战机。
只有一轮清亮的月亮。
可在他们眼里，那片空已经属于龙国。
秦振邦走到钱老身边。
“试车成功只是第一步。”
“我知道。”
“后面还有整机测试。”
“还有飞行测试。”
“还有更多难题。”
“那就继续解决。”
方承德擦掉眼泪。
“钱老，材料还需要优化。”
“继续优化。”
“发动机寿命还要验证。”
“继续验证。”
“如果下一次又发现问题……”
钱老看向他。
“那就继续改。”
萌萌拉了拉陆远征的手。
“爸爸，他们还要工作。”
“是。”
“那我们回去睡觉。”
“好。”
“钱爷爷也要睡觉。”
钱老听见后，转身看她。
“我还不困。”
萌萌走过去，仰着脸。
“你过，累了就先休息。”
“我什么时候过？”
“你对方伯伯过。”
方承德在旁边点头。
“钱老，确实过。”
钱老看向试车台。
发动机已经停止。
余温从喷口散开。
“好。”
他终于放下拐杖边缘的手。
“今先休息。”
试验场的人群逐渐散去。
萌萌却回头看向那片废墟。
一号仓库已经被清理出一角。
黑色灰烬旁，秦振邦的人找到了一个没有完全烧毁的金属碎片。
它来自那块合金矿标本。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
表面已经焦黑。
内部却保留着幽蓝色的晶格。
秦振邦将碎片交给方承德。
方承德拿起放大镜。
“它没有完全烧毁。”
“明火焰温度还没达到它的真正极限。”
“这就是萌萌制造材料的母版。”
萌萌点头。
“它告诉我怎么做。”
秦振邦看向火灾审查报告。
“纵火者背后的主使还没有找到。”
“替身只知道导师。”
“锅炉工老赵失踪。”
陆远征问：“要继续追吗？”
“当然。”
秦振邦收起报告。
“鲲鹏试车成功，不代表基地安全。”
“有人想烧掉我们的材料。”
“就有人还会继续烧别的东西。”
萌萌抬头。
“爸爸，老赵没有背叛。”
“你确定？”
“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个名字永远被写成错误。”
钱老走到她身旁。
“赵建国。”
萌萌点头。
“是他。”
钱老沉默许久。
“又是机项目。”
方承德看向那块蓝色碎片。
“火灾、矿标、赵建国，所有线索又绕回了三十年前。”
秦振邦抬起头。
“把老赵找回来。”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还要查清他真正想烧掉的，到底是材料，还是那段历史。”
远处，鲲鹏发动机的余温仍在夜风里缓慢散去。
萌萌握着父亲的手。
她忽然闻到一股来自北方的松香味。
很淡。
却比仓库里的更冷。
“爸爸。”
“怎么了？”
“导师还在看着我们。”
秦振邦听见这句话，转身望向漆黑的空。
钱老抬头，眼里没有退缩。
“那就让他看。”
“看我们怎样一步一步，把所有路都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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