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趴下！”
萌萌的声音传遍整个试验场。
陆远征没有问原因。
他转身扑向秦振邦，将人压到防爆墙后。
方承德也在同一时间被陆远征拽住衣领，摔进掩体。
钱老所在的观察区距离试车台最远。
警卫员刚准备护送他离开，发动机内部便传来一声尖锐的裂响。
轰！
巨大的火团从试车台上炸开。
防爆玻璃整面碎裂。
金属叶片从火焰中飞出，打在外层隔离板上，留下密集凹痕。
试车台周围的设备被冲击波掀翻。
备用燃料管道断裂，蓝色火焰顺着地面窜向两侧。
“关闭总阀！”
“总阀失灵！”
“启动二号隔离！”
“线路没有反应！”
警报声和人员呼喊混在一起。
陆远征抬起头。
秦振邦被他压在身下，除去军帽上的灰尘，没有明显伤势。
方承德趴在旁边，脸上划过一道血痕。
“萌萌！”
“我在。”
“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别动。”
“爸爸，火要往西边走。”
陆远征看向试车台。
燃料正在沿着地面流淌，火焰已经靠近西侧设备区。
“所有人向东撤！”
他拿起通讯器。
“消防组，切断西侧供能。”
“那里有高压管线。”
“先切断。”
“切断后，试车台可能二次爆炸。”
“不切也会烧过去。”
“明白！”
工程兵迅速冲向控制阀。
消防队铺设水幕，将火焰挡在设备区外。
钱老在警卫保护下被带到安全位置。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势，直接看向试车台。
“发动机停了吗？”
方承德从地上爬起来。
“主机已经停止。”
“内部温度？”
“还在升。”
“燃烧室有没有破裂？”
“暂时没樱”
“那就还有数据。”
钱老拄着拐杖站稳。
“把所有记录设备保护好。”
一名年轻工程师跑过来。
“钱老，试验台炸了！”
“我知道。”
“发动机也毁了！”
“我看见了。”
“我们失败了。”
钱老抬起眼。
“谁告诉你的？”
年轻工程师一愣。
“发动机已经炸成这样……”
“发动机炸了，试车数据还在。”
“数据不能让它重新运转。”
“但能告诉我们下一台怎么造。”
年轻工程师张了张嘴。
钱老没有再看他。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烧毁的黑板。
黑板被冲击波掀倒，表面沾满灰黑色烟尘。
钱老俯身捡起半截粉笔。
“方承德。”
“在。”
“把爆炸前最后十五秒的数据调出来。”
“已经在调。”
“温度曲线。”
“在这里。”
“压力曲线。”
“这里。”
“叶片裂纹出现的时间。”
方承德放大画面。
“推力达到六成三时，三号区域出现热斑。”
“热斑扩大用了多久？”
“零点八秒。”
“叶片崩断呢？”
“零点四秒后。”
钱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三条曲线。
“热斑不是起点。”
“您刚才也是这么判断的。”
“我现在有更多数据。”
钱老指向压力曲线。
“看这里。”
徐晚风推着椅子靠近。
“压力先降低，再突然回升。”
“燃烧室内部发生了回流。”
“回流导致局部燃料堆积。”
“燃料堆积造成温度骤升。”
“温度烧穿叶片冷却层。”
方承德拿起另一支粉笔。
“所以叶片不是整体耐温不足。”
“是局部热冲击超过了材料承受范围。”
“如果我们把叶片表面的冷却槽重新设计……”
“还不够。”
钱老抬手。
“材料本身也有问题。”
方承德问：“备用材料耐热极限是一千九百度。”
“真正的极限是多少？”
“按理论计算，一千八百五十度。”
“现实呢？”
方承德看着残骸。
“局部两千三百度。”
钱老把粉笔放下。
“这就是差距。”
年轻工程师站在旁边。
“钱老，材料已经烧掉了。”
“是。”
“新的矿标也没了。”
“是。”
“我们还剩什么？”
钱老环视试验场。
“我们还剩人。”
“还剩数据。”
“还剩一次失败。”
年轻工程师低声问：“一次失败能换来什么？”
钱老把手里的粉笔折成两段。
“换来知道哪里会坏。”
“换来知道哪条路不能走。”
“换来下一次成功的方向。”
年轻工程师眼圈发红。
“可我们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那就把失败次数再加一。”
钱老声音不高。
“只要最后成功，前面每一次失败都有意义。”
方承德看着黑板上的曲线。
“钱老得对。”
“这次爆炸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力。”
“是因为材料和结构同时到了极限。”
“如果修改叶片根部的应力分布，再重做冷却槽，推力可以提高到七成。”
徐晚风接话。
“七成仍然达不到设计要求。”
“先解决七成。”
“再解决八成。”
“一步一步来。”
秦振邦走到几人面前。
“试车还能继续吗？”
方承德回答：“需要重新制造发动机叶片。”
“多久？”
“如果材料足够，至少两周。”
秦振邦看向废墟。
“试车时间只有二十四时。”
“那就压缩。”
“怎么压缩？”
“不睡觉。”
“人能撑住，设备撑不住。”
“拆旧设备。”
“材料呢？”
“没樱”
“特殊矿标也没了。”
“那就用普通材料先做结构验证。”
秦振邦看向钱老。
“钱老，您怎么看？”
钱老指向黑板。
“先按失败数据修改结构。”
“再找耐热材料。”
“材料从哪里找？”
“基地里。”
方承德苦笑。
“基地里没有能承受两千三百度的材料。”
“没有，就造。”
“我们没有原料。”
“找替代。”
“没有替代。”
钱老抬头看向萌萌。
萌萌站在防爆墙边，脸上沾着灰。
“她也许有办法。”
所有饶目光落到萌萌身上。
萌萌低下头。
“仓库里的矿标烧掉了。”
钱老走到她面前。
“你记得它的结构吗？”
“记得。”
“完全记得？”
“我摸过。”
“你看见了什么？”
萌萌闭上眼。
她看见那块矿标的内部。
看见密集的晶体排粒
看见热量经过时，结构没有散开，反而把热流引向了边缘。
“它不是普通的合金。”
“它会把热量送走。”
方承德立刻问：“热传导结构？”
“像很多条路。”
“路通向哪里？”
“通向外面。”
徐晚风推来一块白板。
“把你看到的画出来。”
萌萌拿起粉笔。
她不会写复杂公式，却能画出一层层交错的晶体结构。
线条幼稚。
结构却十分完整。
方承德盯着白板，呼吸逐渐加快。
“这不是矿标本身的结构。”
“是它在受热之后的变化。”
钱老靠近。
“热流被分散。”
“晶格排列会自动调整。”
“如果做成叶片表层，局部高温就会被分散到整片叶片。”
徐晚风抬头。
“这正好对应爆炸数据里的热斑。”
方承德抓住白板边缘。
“只要有这种材料，冷却槽甚至可以缩。”
“推力也能继续提升。”
秦振邦看向萌萌。
“你能不能做出同样的材料？”
萌萌没有立即回答。
系统界面在她面前展开。
【国家任务：完成鲲鹏发动机首次稳定试车。】
【当前缺口：耐热合金核心材料。】
【可用资源：国家信仰值。】
【是否开启矿物区深度融合？】
萌萌看了一眼数值。
她积攒的信仰值足够完成一次高等级制造。
但制造结束后，科技工坊的矿物区会进入长时间冷却。
这意味着短期内，她无法再制造同等级材料。
她抬头看向钱老。
“我可以试试。”
方承德问：“需要什么？”
“一个安静的地方。”
“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
秦振邦立即下令。
“给她安排。”
“但不要影响试车场重建。”
“我会处理。”
萌萌跟着陆远征离开试验场。
走到半路，她回头看向那台已经烧毁的发动机。
父亲问：“舍不得？”
“它还没有成功。”
“发动机还会有下一台。”
“可大家很难过。”
“失败以后难过很正常。”
“钱爷爷为什么不难过？”
陆远征看向远处的钱老。
老人正站在黑板旁，继续推演着公式。
“他也难过。”
“只是他把难过放在后面。”
“为什么？”
“因为前面还有热着他带路。”
萌萌沉默片刻。
“那我也要带路。”
“你要带谁？”
“方伯伯和晚风姐姐。”
陆远征笑了一下。
“好。”
深夜，临时工坊封闭。
萌萌独自进入科技工坊。
国家信仰值在空间中汇聚成海。
矿物区的深度熔炉缓缓开启。
一道幽蓝色的光从地面升起。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材料模型已建立。】
【开始进行晶格融合。】
【预计消耗：大量国家信仰值。】
萌萌伸出手。
“开始吧。”
外面，钱老在黑板前写下最后一个公式。
方承德将新的叶片结构图交给钳工班。
徐晚风重新调试控制系统。
秦振邦亲自守在试车场。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道从失败灰烬中重新亮起的光。
第两百三十九章的最后一行记录，被方承德写在试验日志上。
“材料可以烧毁，数据不能丢。”
第二清晨，钱老走进临时会议室。
他看见一屋子疲惫却清醒的人。
“都睡过了吗？”
没人回答。
钱老敲了敲桌面。
“我问，睡过了吗？”
方承德回答：“没樱”
“那就先睡两个时。”
秦振邦皱眉。
“时间不够。”
“人困了，算出来的公式也会犯错。”
钱老转身。
“失败不可怕，拿疲惫去碰失败才可怕。”
众人陆续离开。
只有萌萌所在的工坊仍然亮着幽蓝色的光。
熔炉深处，一块新的材料正在成形。
它的表面没有火焰。
却在不断吞吐热量。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第一阶段完成。】
【核心模块即将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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