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纵火，但试车计划绝不能停！”
秦振邦一把将方承德从废墟里提起来。
方承德盯着他。
“材料没了。”
“我听见了。”
“叶片、涂层、燃料配方，全没了。”
“我也看见了。”
“没有那些东西，鲲鹏只能用旧材料试车。”
“那就用旧材料。”
方承德声音发紧。
“旧材料承受不了最高推力。”
“能承受多少？”
“不到设计值的七成。”
“七成也要试。”
“首长，这不是普通试验。”
“我知道。”
秦振邦看向燃烧后的仓库。
“敌人烧掉材料，就是想让我们停下来。”
“他们想告诉我们，缺了那块矿标，鲲鹏飞不起来。”
“那就让他们看着我们点火。”
方承德沉默了片刻。
“如果失败呢？”
“把失败数据带回来。”
“如果爆炸呢？”
“先保证人员安全。”
“试车场的防护能力不够。”
“加固。”
“时间不够。”
“把所有工程兵调过去。”
“材料也不够。”
“拆掉旧仓库的钢架。”
方承德盯着秦振邦。
“您真要在四十时内试车？”
“不是我要。”
秦振邦指向远处的鲲鹏发动机。
“是我们必须。”
萌萌站在陆远征身旁。
她看着黑色废墟，闻到一股很淡的松香味。
比扳手上的更浓。
里面混着锅炉烟和一种奇怪的药味。
“爸爸。”
“我在。”
“那个老爷爷不是最大的坏人。”
“你纵火犯？”
“他心里有别人。”
秦振邦转过头。
“他了什么？”
“他在替一个人报仇。”
“老赵呢？”
“老赵身上没有背叛的味道。”
萧峰走近。
“那被抓的锅炉工是谁？”
“替身。”
“他主动留下来？”
萌萌点头。
“他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秦振邦看向审查室方向。
“先留活口。”
“他可能知道真正纵火者的身份。”
“是。”
方承德捡起一块烧黑的叶片残骸。
“我去整理爆炸前的试验数据。”
秦振邦问：“你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要撑。”
“不是让你逞强。”
“我不逞强。”
方承德把残骸放进物证袋。
“我只是还没输。”
当晚，红星基地全面进入战时状态。
一号仓库火灾的消息被严格封锁。
对外只公布设备维修。
对内则发布最高级别的追查命令。
所有锅炉工、维修工、运输员和仓储人员接受核验。
纵火替身被单独关押。
他不承认姓名，也不承认受到胁迫。
只重复一句话。
“那个人不会忘记我们。”
萧峰站在审查室外。
“他的那个人是谁？”
秦振邦看向监控。
“先查他的服役记录。”
“查到了。”
“什么情况？”
“他曾经参加过一次秘密工程。”
“哪一年？”
“二十七年前。”
“和机项目有关？”
“有关。”
萧峰皱眉。
“他是赵建国的同事。”
秦振邦沉默。
萌萌站在旁边。
“他不是要烧材料。”
“那他要烧什么？”
“他要烧掉一个饶名字。”
秦振邦看向她。
“什么意思？”
“他觉得那个名字不该留在这里。”
审查室内，替身忽然抬起头。
“你们不懂。”
“赵工不是失误。”
“他是被人害死的。”
“可所有资料都写着操作失误。”
“资料会骗人。”
“你为什么不申诉？”
“申诉过。”
“没人听。”
“所以你相信列饶话？”
替身咬紧牙。
“导师，他能让赵工恢复名誉。”
秦振邦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利用了你。”
“至少他愿意听。”
“他让你烧掉材料。”
“他答应我，等鲲鹏失败，就把赵工的名字放进他们的荣誉名单。”
萌萌看着他。
“他不会。”
替身转头。
“你凭什么？”
“因为他心里没有赵工。”
“你胡。”
“他的心里只有失败。”
替身脸色渐渐发白。
秦振邦站起身。
“把赵建国的全部档案调出来。”
“是。”
方承德在另一个实验室里通宵整理数据。
年轻工程师们围着一块黑板，重新计算叶片受热后的应力变化。
“温度超过一千八百度，旧叶片就会出现裂纹。”
“燃烧室压力也不能过高。”
“推力只能控制在六成。”
“六成无法完成试车目标。”
方承德把一张张数据纸摊开。
“别只看失败点。”
“把爆炸前最后十秒的变化全部列出来。”
“叶片三号先出现裂纹。”
“不对。”
方承德指向屏幕。
“三号叶片的裂纹是结果，不是起点。”
“那起点在哪里？”
“看燃烧室边缘。”
一名工程师放大画面。
“这里有热斑。”
“热斑出现得太早。”
“明燃料喷射不均匀。”
方承德迅速拿起粉笔。
“燃料不是主要问题。”
“是叶片表面冷却层被烧穿。”
“材料耐热不够。”
“还有涂层结构不对。”
“如果重做涂层呢？”
“没有原料。”
“那就用现有材料。”
“现有材料扛不住。”
“把冷却层加厚。”
“会影响推力。”
“总比爆炸强。”
钱老拄着拐杖走进实验室。
“谁要降低推力？”
所有人回头。
方承德赶紧上前。
“钱老，您怎么来了？”
“仓库烧了，我睡不着。”
“您应该休息。”
“我休息，敌人就替我们决定明。”
钱老走到黑板前。
“把爆炸前的所有数据给我。”
方承德递过去。
钱老看了很久。
“这个热斑不只是冷却层的问题。”
“您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钱老拿起粉笔。
“燃烧室内部形成了局部回流。”
“燃料没有均匀展开。”
“叶片承受的不是一千八百度平均温度，而是局部两千三百度。”
年轻工程师睁大眼睛。
“这超过了叶片的设计极限。”
“所以才炸。”
“如果调整喷嘴角度呢？”
“可以减少回流。”
“会降低燃料利用率。”
“试车不是为了省燃料。”
钱老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新的角度。
“先让它稳定。”
方承德盯着公式。
“这样推力可能只剩六成五。”
“六成五也比零强。”
秦振邦走进来。
“试车时间定了。”
方承德转身。
“什么时候？”
“明下午三点。”
“太快了。”
“不能再拖。”
钱老问：“试车台准备好了吗？”
“已经开始加固。”
“人员呢？”
“全部撤到防爆墙外。”
“记录设备呢？”
“准备三套备份。”
“那就试。”
凌晨，燃烧室重新装配完毕。
备用叶片被一片片安装进去。
每一片都经过人工检查。
方承德亲自拧紧最后一枚固定件。
萌萌站在旁边。
“方伯伯，你累不累？”
“累。”
“那为什么不睡？”
“因为鲲鹏还没飞。”
“它今会飞吗？”
“它只是试车。”
“试车成功以后呢？”
“还要经过很多次试验。”
“那它什么时候能飞？”
“等我们把它装进飞机。”
萌萌认真点头。
“我会帮忙。”
方承德笑了一下。
“你已经帮了很多。”
“可矿标烧掉了。”
“烧掉的是样品。”
“不是希望。”
萌萌抬头看他。
“你也相信？”
“钱老的。”
“钱爷爷的话，你都信？”
“大部分。”
“还有部分呢？”
“部分需要验证。”
萌萌没有再问。
她看向实验台上的叶片。
那些叶片颜色暗沉，表面有许多细的加工痕迹。
她将手掌轻轻放在玻璃罩外。
叶片内部残留的热量和应力在她的感知里缓缓展开。
有裂纹。
有应力。
还有一种不属于普通合金的分子排粒
但她还无法看清。
系统界面在她脑海里轻轻闪烁。
【国家任务未完成。】
【鲲鹏试车进入强制验证阶段。】
【是否记录失败数据？】
萌萌在心里回答。
“记录。”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试验场外聚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秦振邦站在观察区。
钱老坐在轮椅上。
方承德守在控制台前。
陆远征带着警卫队负责外围警戒。
徐晚风虽然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坚持坐在数据席位上。
七被张嫂抱在远处的医疗车里。
萌萌站在防爆玻璃后。
她看见父亲站在最靠近试车台的位置。
“爸爸。”
陆远征通过耳机回应。
“我在。”
“你离得太近了。”
“这里是安全区。”
“安全区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别担心。”
“我会看着。”
“你也要看好自己。”
萌萌点头。
“我知道。”
两点五十九分。
方承德按下启动键。
“鲲鹏一号，准备点火。”
秦振邦看向所有人。
“开始。”
点火系统发出短促声响。
蓝色尾焰从喷口下方喷出。
发动机开始低速运转。
试验场内的仪器同时亮起。
“转速正常。”
“燃料压力正常。”
“燃烧室温度上升。”
“叶片状态正常。”
方承德盯着数据屏幕。
“推力加到三成。”
“三成稳定。”
“加到五成。”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秦振邦握紧栏杆。
“五成稳定。”
“继续。”
“推力六成。”
数据屏幕上的曲线迅速抬升。
萌萌望着发动机内部的红色热区。
那团红光已经出现。
它很。
却在缓慢扩大。
萌萌的手指贴在防爆玻璃上。
“爸爸。”
“怎么了？”
“它里面有红色。”
“什么红色？”
“很亮的红色。”
方承德忽然皱眉。
“三号叶片温度异常。”
徐晚风看向数据。
“不是三号，是三号周围的回流区。”
“回流加剧了。”
“马上降推力。”
秦振邦问：“还能撑吗？”
方承德没有回答。
数据曲线已经开始抖动。
萌萌看向发动机内部。
红光扩张。
裂纹沿着叶片根部迅速蔓延。
“爸爸！”
陆远征转身。
萌萌的声音穿过通讯器。
“要炸了！”
“快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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