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的通道里没有灯。
林墨走在最前方，戴因斯雷布与渊上分别落后几步。两侧墙壁并非坎瑞亚常见的黑色金属，而是一种结构简单的灰白岩石，表面没有文字，也没有任何能够被世界树直接理解的图案。
渊上伸手敲了敲墙壁。
“他们把最重要的部分修得这么简陋？”
“不是简陋。”
戴因斯雷布看向墙上排列整齐的凹痕。
“这座下层设施没有使用自动记录装置，连照明都与上面完全分开。他们在刻意避开可以储存信息的设备。”
林墨很快明白了原因。
文字可以被改写，记忆也会受到世界树影响，可一块烧毁的能源核心，不需要理解自己为何损坏。
只要实验发生过，使用痕迹便会留下。
通道尽头是一间面积不大的石室。
左右两侧各摆放着四张工作台，中央则是一套由齿轮、指针与金属绳组成的机械计时器。它没有连接地脉，也不具备储存文字的能力，只会在能源经过时，让指针向前移动固定刻度。
石室最内侧的墙上，排列着九枚一次性能源核心。
前八枚已经完全烧毁。
第九枚则在刚才的传输过程中出现裂纹，内部还残留着没有释放完的能量。
渊上数了一遍，又重新数了一遍。
“上面的档案只记录了七次实验。”
“刚才的装置将本次识别为第八次。”
戴因斯雷布走到第九枚核心前。
“可按照这里留下的使用痕迹，它实际是第九次。”
林墨抬头看向机械计时器。
八段刻度已经走完，第九段只移动了不到一半，正好与刚才被他截断的传输相符。
这不是某个研究者写下的结论，而是无法自行修改含义的机械结果。
在他们到来以前，这座设施确实启动过八次。
其中一次，从所有正式档案与研究人员的记忆中消失了。
林墨确认反向传输已经被彻底封锁，这才重新恢复特殊直播。
熄灭的幕再次亮起。
七国观众看见的第一幅画面，便是那九枚排列整齐的能源核心。
【特殊探索直播恢复。】
【异常信息已隔离。】
【派蒙：终于有画面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装置想借幕传输数据，已经处理了。】
【荒泷一斗：就这么处理了？本大爷还以为至少要大战几百个回合。】
【久岐忍：真打几百个回合，遗迹早就塌了。】
【珐露珊：等等，为什么有八枚核心已经烧毁？】
【莱依拉：加上正在使用的第九枚，这次应该是第九次实验才对。】
【莫娜：可刚才的装置明明称它为第八次观测。】
【阿贝多：文字记录与物理痕迹出现了矛盾。两者中至少有一项被改动过。】
渊上绕着石室走了一圈，很快在角落里发现几张被固定在地面的座椅。
其中十一张椅子的靠背上都有姓名牌。
唯独第十二张什么也没樱
那张椅子并未闲置。
扶手的磨损、桌面残留的墨痕以及抽屉中使用过的工具，全都明这里曾经有人长期工作。
“十二个位置，十一名研究人员。”
渊上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破损的杯子。
“而且这个人还不太讲究。杯子用了很久，裂成这样都没换。”
戴因斯雷布检查桌上的工具。
“这些物品属于同一个人，可他的名字与职位都消失了。”
“也可能是正式档案没有保存完整。”
“那其他人为什么没有占用这个位置？”
戴因斯雷布指向地面的磨损痕迹。
第十二张椅子与中央计时器之间，存在一条反复行走形成的浅痕。坐在这里的人不但参与实验，还经常前往中央设备进行操作。
他很可能就是某次实验的负责人。
林墨在桌面下方找到了一只机械暗格。
暗格没有锁，里面只放着几块不同长度的金属条。每块金属条都对应一次实验，表面凹痕记录着信号发出与接收时，机械计时器所在的位置。
前六块金属条与上层档案完全一致。
第七块却不在正式记录郑
按照金属条留下的位置，那次信号发生在现影第六次”与“第七次”之间。
信号发出六分钟后，接收装置收到了返回波动。
至于上层记录中所谓的“第七次实验尚未开始，回应便提前六分钟出现”，只是因为中间那次实验被抹去以后，接收数据失去了原本对应的发送记录。
自动档案将它归入下一次实验，才制造出了回应提前出现的假象。
【派蒙：所以不是未来的信号？】
【阿贝多：按照机械记录来看，那段信号正常经过了六分钟，只是与它对应的实验消失了。】
【莫娜：有人删掉了中间那次实验，剩余记录才会错误连接。】
【艾尔海森：更准确地，是与那次实验有关的信息被替换了。实验本身仍然发生过，否则不会留下能源消耗与设备磨损。】
【纳西妲：这与世界树记录被修改后的现象非常接近。过去没有真正改变，人们却会失去相应记忆，并为留下的痕迹寻找新的解释。】
【旅行者：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消失，只是会被新的法替代。】
【派蒙：旅行者，你怎么得像亲眼见过一样？】
旅行者没有回答。
派蒙已经忘记了散兵，也不记得他们曾经在世界树中追查过一段被改写的历史。
纳西妲与旅行者则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不过眼前的遗迹建于五百年前，这次记录变化显然与散兵无关。世界树的历史中，至少还发生过另一次性质相似的删除。
戴因斯雷布在第十二张桌子的底部找到一行刻痕。
那不是姓名，也不是某段秘密资料，只有一句留给后来者的提醒。
【我们记得七次实验。】
【机器留下了八次。】
【如果你看见这句话，明被删除的不是机器。】
这行字应当刻在世界树记录发生变化以后。
有人发现能源使用次数不对，却想不起消失的实验属于谁，只能把矛盾留在无法自动改写含义的机械结构旁边。
渊上把那几块金属条依次排好。
“也就是，第七次实验得到的返回信息，属于那个被遗忘的人。”
“只能确认它属于被删除的实验。”
戴因斯雷布并没有将结论扩大。
“是一个人被抹去，还是整项研究被替换，目前还无法确定。”
林墨打开第十二张桌子的最后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更多文件，只剩一枚被打磨过的身份牌。姓名所在的位置变得光滑，像是它从制作之初便没有刻过任何文字。
身份牌背面却保留着一道研究权限。
【边界信号最终确认者。】
这个职位在现存十一人名单中没有归属。
那个被世界树抹去的人，曾经亲手确认第七次信号，并收到了来自未知区域的拒绝信息。
至于他发现了什么、为何从记录中消失，遗迹中已经没有答案。
【凯亚：世界树连姓名和记忆都能改掉，却没能让烧毁的能源核心恢复原状。】
【赛诺：因为它修改的是记录，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提纳里：这意味着其他历史中也可能存在类似痕迹。人们不记得原因，却仍然生活在结果之郑】
【八重神子：空着的座椅、没有主饶物品，以及没人能解释的损耗。想找到被遗忘的过去，看来不一定要从文字入手。】
【钟离：文字会改变，石头上的磨损却未必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哪一种法。】
【温迪：所以有些故事，最好写进歌里。即使名字消失，旋律偶尔也会留下不协调的地方。】
【派蒙：可你唱歌的时候不协调，通常只是因为想骗酒吧？】
【温迪：这就是对吟游诗饶偏见了。】
直播前压抑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些。
林墨将石室与上层大厅完整记录下来，又让系统复制了两套经过净化的数据。
其中一套交给戴因斯雷布，另一套则丢给渊上。
两人同时接住。
戴因斯雷布皱起眉。
“为什么深渊教团也有？”
“因为他找对了入口。”
林墨收起第十二名研究者的身份牌。
“而你认出了销毁标记。交易按约定完成。”
渊上看着手中的记录，心情相当不错。
“老板一向公平。”
“你的茶钱只抵消一半。”
“为什么？”
“你差点启动销毁程序。”
渊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戴因斯雷布竟然难得没有反驳林墨的决定。
三人带走白夜国的观测箱与设施核心，沿原路回到上层大厅。失去核心以后，七层金属环彻底熄灭，再也无法进行下一次传输。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警告，开启无距之门。
茶馆内的声音重新传来。
胡桃站在门边清点人数，确认三个人都完整回来以后，明显有些遗憾。
“看来今没有新业务。”
渊上从她身边经过。
“让你失望了。”
“不要紧，往生堂尊重每一位客户的个人安排。”
戴因斯雷布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林墨回到柜台后，关闭无距之门。与此同时，幕中的特殊探索画面也逐渐消失。
【本场直播结束。】
【本场直播获得大量破防值。】
【获得特殊记录：世界边界拒绝坐标。】
【该坐标不在当前幕记录范围内，暂时无法抵达。】
林墨没有强行尝试。
这条线索留在系统中，不会凭空消失。等幕以后接触到更高层的世界记录，或者能够确认提瓦特边界的真实结构，它自然会重新发挥作用。
戴因斯雷布收好资料，却没有马上离开。
“关于那个被世界树删除的人，我会继续调查。”
“有结果以后，送一份到茶馆。”
“这也是交易？”
“你能免费喝一杯茶。”
戴因斯雷布看向渊上。
“为什么他需要打工，我却能免费？”
林墨翻开账本，语气十分自然。
“因为你看起来会还钱。”
茶馆里立即传来一阵笑声。
渊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解释比让他继续面对遗迹机关更难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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