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回去了。”
月光下,利露帕尔望着戴有黄铜面具的希鲁伊。
希鲁伊没有立刻回答。
被驱逐出居尔城以后,他曾经怨恨过父亲,也幻想过有朝一日带着军队重新踏进王宫。
然而流亡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帕维兹拉万的强大。
数不清的机械守卫日夜巡视城墙,工厂不断制造武器,依靠征服与贸易得到的财富堆满王宫。沙漠里的众多城邦都已经向居尔城低头,没有人敢公开接纳一位遭到放逐的王子。
“我回去,只会死在城门外。”
“你不需要从城门进去。”
利露帕尔走到他面前,伸手触碰那张冰冷的黄铜面具。
“你的母亲还在等你。”
画面中的月光逐渐消散。
希鲁伊没有立即返回居尔城,利露帕尔也没有强迫他作出决定。
不久之后,他在一座月神庙宇中遇见了一名蒙着面纱的神姬。
那名神姬正是他的母亲希琳。
她没有立刻表明身份,只以月光的名义告诉希鲁伊,凡是月光能够照到的土地,都该由他统治。帕维兹拉万夺走了他的名字、王位与尊严,他有权亲手将一切拿回来。
夜风吹落面纱。
希鲁伊看清神姬的面容,惊慌地向后退去。
希琳没有阻拦,只让那句虚假的神谕继续跟着他。
【派蒙:连自己的儿子也要利用吗?】
【八重神子:仇恨已经成为这个家族唯一能够传承下去的东西。】
【赛诺:需要注意,这部分出自后世传。具体对话与人物行为,未必完全真实。】
【纳西妲:但希鲁伊受到母亲影响,返回居尔城并杀死帕维兹拉万,这一点可以从其他残缺记载中得到印证。】
【迪希雅:从奥尔玛兹到帕维兹拉万,再到现在的希鲁伊,利露帕尔等待的三代人终于齐了。】
希鲁伊最终还是回到了居尔城。
他没有召集军队,也没有公开挑战父亲,而是通过一条只有王室成员知道的暗道进入王宫。
曾经被赶出城时,他在这里生活多年,熟悉守卫换岗的时间,也知道哪条走廊能够避开机械。
直到推开寝宫的门,帕维兹拉万才从床上惊醒。
父子二人隔着昏暗的灯火对视。
年迈的国王第一眼便认出了那张黄铜面具。
“谁允许你回来的?”
希鲁伊没有回答,只拔出了藏在斗篷下的短剑。
帕维兹拉万试图召唤守卫,希鲁伊已经冲到床边,将短剑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位征服众多城邦、建立庞大工厂,又宣称让所有人获得自由的国王,最终死在了被自己驱逐的儿子手郑
鲜血浸透装饰着黄金与蓝宝石的床铺。
希鲁伊坐在地上,握着短剑的手不断发抖。
希琳走进寝宫,摘下儿子脸上的面具,将他抱入怀郑
【派蒙:帕维兹拉万就这么死了?】
【凯亚:再坚固的城墙,也很难挡住知道所有暗道的王室成员。】
【达达利亚:正面战胜不了,就从最容易下手的地方解决敌人。方法不光彩,但确实有效。】
【五郎: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战术。】
【达达利亚:我也没有称赞,只是在分析。】
【渊上:最近大家在弹幕里话,似乎都喜欢补上这句。】
【派蒙:还不是被你带的!】
希鲁伊继承王位以后,居尔城并没有迎来预言中的新生。
他几乎每晚都会梦见被自己杀死的父亲。
梦中的帕维兹拉万站在那顶悬空的王冠下,胸口仍插着短剑,一遍遍问他为什么回来。
希鲁伊开始害怕床铺、寝宫与所有能够照见自己面容的镜子。
他重新戴上黄铜面具,经常在深夜独自离开王宫,在城中毫无目的地游荡。
臣民不敢阻止,守卫只能远远跟随。
直到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希鲁伊走进了城外的裂谷。
跟随他的守卫听见谷底传来低沉的声音,却没有人敢继续靠近。
等亮以后,裂谷边只剩下那张黄铜面具。
新王从此失踪。
几后,居尔城中出现邻一批病人。
他们先是高烧,随后在皮肤上长出大片黑斑。普通药物无法缓解病情,利露帕尔留下的月光之水也不再出现。
疾病迅速穿过工厂与拥挤的居住区。
城门最初被封锁,是为了阻止居民逃跑。等管理者终于决定开门时,外面的商队与城邦却已经不允许任何居尔城居民靠近。
厂房里的机械依旧在运转。
负责操作它们的人却一批批倒下。
黄铜机芯中,那些被撕碎的镇灵意识再次发出哭声。没有工人维修,失控的齿轮互相挤压,火焰很快从第一座工厂蔓延到附近仓库。
【柯莱:他们逃不出去吗?】
【提纳里:道路已经被其他城邦封锁。即使有人离开,也很难在沙漠中独自活下去。】
【莱欧斯利:工厂建立时,所有东西都被集中在高墙内。疾病出现以后,这种管理方式反而加快了传播。】
【希格雯:病人没有足够的空间隔离,医馆也不可能同时照顾这么多人。】
【多莉:居尔城过去依靠工厂、商队和附属城邦维持繁荣。只要外面的贸易断掉,城里储存的物资很快就会耗尽。】
瘟疫夺走了居尔城近半数饶生命。
剩下的人争抢食物,冲击仓库,曾经被帕维兹拉万征服的城邦也开始反抗。
军队离开居尔城以后便不再回来。
失去国王、工人和军队的都城,再也维持不住过去的繁荣。
风沙越过无人修补的城墙,逐渐淹没街道与宫殿。
听雨茶馆里,渊上已经翻译完最后一张残页。
他将译文放到林墨面前。
“这一段文字,在不同版本中有两个意思。”
“看。”
“第一个是疾病。第二个是从地底裂隙中涌出的灾祸。”
渊上抬头看向幕。
“后世将其称为希鲁伊之疫,但没人能够确定,那究竟是普通瘟疫,还是希鲁伊坠入裂谷以后放出了什么东西。”
林墨看过译文,在系统中调出最后一份关联记录。
这份记录没有完整画面,只有一块埋在黄沙中的无名石碑。
【希鲁伊坠入黑暗。】
【灾祸随他归来。】
【城中的人失去了姓名与语言,幸存者逃向远方。】
残缺文字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渊上看着幕,若有所思。
“有些历史留下得越少,反而越让人想继续追查。”
“这就是你总往遗迹里钻的原因?”
“求知欲是很难控制的东西。”
“偷书也是?”
“研究人员之间的资料交流,怎么能叫偷?”
钟离端着茶杯,淡淡看了他一眼。
渊上低头继续整理残页,暂时停止了辩解。
幕中,黄沙已经覆盖大半座居尔城。
利露帕尔独自站在废墟上。
奥尔玛兹建立的王朝历经三代,最终彻底灭亡。她兑现了自己当初留下的话,也让无数与王室毫无关系的人一同付出了代价。
赤王的身影出现在风沙尽头。
面对昔日主饶到来,利露帕尔没有逃走。
她的身体被强大的力量撕裂,意识与力量一同分成七份,分别封印在沙漠各处。
其中一部分被装入银色魔瓶,沉睡在漫长的岁月里。
【派蒙:她真的毁掉了奥尔玛兹的三代王朝,可居尔城里的普通人也全都被卷了进去。】
【迪希雅:复仇开始以后,她已经不在意需要牺牲多少人了。】
【卡维:她曾经救过工厂里的伤者,也释放了被囚禁的镇灵。可她最后摧毁的,不只是一群国王。】
【八重神子:一个人既能怜悯眼前的受难者,也能为了仇恨让更多陌生人受难。这并不矛盾。】
【纳西妲:利露帕尔拥有爱,也拥有远比爱更加漫长的憎恨。】
【来自利露帕尔的破防值:+2461。】
最后一片黄沙落下,居尔城的画面渐渐消失。
【本场直播结束。】
【本场直播获得大量破防值。】
茶馆里的客人仍在讨论居尔城的结局。
林墨却将注意力放在了渊上交出的译稿上。
最下方有三个被人为刮去的书名。
经过重新排列残存文字,渊上已经勉强还原出其中一个书名的前半部分。
【无神之国的使者……】
后面的内容彻底缺失。
林墨用手指点零那行字。
“你想去的第一处遗迹,有了。”
渊上立刻抬起头。
“在哪里?”
“还不知道。”
“那怎么能叫有了?”
“至少现在知道该找什么。”
林墨收起译稿,重新打开系统中的坐标记录。
渊下宫现存的藏书找不到答案,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留下副本。白夜国曾经与外来者接触,那些人也可能将抄本带回了自己的国家。
深渊教团一直在寻找《日月前事》,或许从来不只是为了书中已经公开的创世传。
渊上看着他翻动那些旁人无法看见的记录,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老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找什么?”
林墨停下动作。
“刚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开茶馆久了,什么客人都见过。”
渊上看了看坐在窗边的岩神,又想起自己刚被林墨从渊下宫带回来的经过。
这个答案听起来荒唐,却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林墨重新点亮无距之门。
门的另一侧没有出现新的遗迹,而是一片连幕都无法完全照亮的黑暗。
几块破碎的建筑残骸悬浮其中,表面还残留着早已失传的文字。
渊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些文字,他认识。
它们来自坎瑞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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