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上跨过无距之门，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钟离。
他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茶馆里的客人仍在仰头观看幕，没有人注意到林墨何时回来，更没有人知道，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刚才还是一名深渊咏者。
钟离端起茶杯，平静地看了渊上一眼。
渊上立即转开目光。
“林老板，你这里的客人似乎不太普通。”
“来茶馆喝茶，都是客人。”
“有道理。”
渊上嘴上赞同，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向旁边挪了几步，选了一个距离钟离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刚想试着打开深渊通道，便发现体内的力量仿佛沉入了深水。力量并没有消失，却受到某种无形压制，根本无法在这间茶馆里形成完整的法阵。
渊上沉默片刻，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现在我开始相信，你真的只是想找个翻译了。”
林墨把从渊下宫带回来的残页放到他面前。
“先从这些开始。”
“工作内容、时间和报酬，总要提前清楚吧？”
渊上没有碰那些残页。
幕中的工人正在为无法离开工厂争执，他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稀里糊涂地答应长期留下。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按次合作。每翻译完一批资料，我带你进入一处已经确定安全的古代遗迹，或者给你一段同等价值的历史记录。”
渊上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历史记录由谁判断价值？”
“我。”
“合作随时可以结束？”
“可以。离开之前，把借给你的原件还回来。”
“还有呢？”
“不能将我带你去过的地点交给深渊教团，也不能在茶馆里动手。”
渊上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钟离。
“第二条其实没有必要写。”
他很清楚，自己真敢在这里动手，甚至未必轮得到林墨出面。
“我还有一个问题。”
“。”
“你为什么能拿出那些未被公开的历史记录？”
林墨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即回答。
渊上也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耐心等待。
“这不在第一次合作的报酬范围内。”
林墨最终道。
渊上放下杯子，笑容重新变得轻松。
“那我没有问题了。”
他抽出最上面的残页，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笔，一边辨认模糊的古代文字，一边在空白纸张上写下译文。
这番举动引起了邻桌客饶注意。
“林老板，新请的账房？”
渊上的笔停了一下。
林墨看着那些复杂的古代文字。
“翻译。”
“能翻译稻妻话吗？我这里有封信，托人写了半个月都没写明白。”
“他主要翻译死人留下的文字。”
那名客人迅速把信收了回去。
渊上抬起头。
“林老板，你这样介绍，很容易影响我的声誉。”
“深渊咏者还在意这个？”
“当然。再怎么，我也是个读书人。”
钟离终于开口。
“白夜国文字与如今通行的文字差异极大，能够熟练翻译的人确实十分少见。”
渊上露出笑容。
“这位先生很有眼光。”
“只是用心不正。”
渊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林墨接过他刚写好的第一张译稿，没有参与两饶讨论。
残页记录的是白夜国图书馆的一部分旧目录。
几处书名被人为刮去，下面还留下了不同年代的批注。渊上在旁边分别标出了文字使用的年代，其中最晚的一条，出现在奥罗巴斯抵达渊下宫以后。
“这几本书不是自然遗失。”
渊上用笔尖点零那些刮痕。
“最早的一批记录被涂去时，白夜国还没有迎来海只大御神。后来又有人检查过一次，将剩余的索引也一并销毁。”
“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些书存在。”
“也可能是书中的内容已经过时。”
“你信吗？”
“当然不信。”
渊上放下笔。
“被人专门抹掉的知识，通常比摆在书架上的更有意思。”
林墨收好译稿。
这正是他把渊上带回来的原因。
幕能够还原曾经发生的历史，却并不代表所有秘密都会自动送到他面前。那些被刻意删除的书名、藏在遗迹中的文字以及深渊教团已经掌握的线索，都需要有人主动追查。
今后，林墨不准备只坐在柜台后面等待系统给出下一段画面。
幕负责让整个提瓦特看见秘密。
他则要亲自去找，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没有被幕记录。
这时，居尔城工厂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那名想要回家的工人最终没能走出大门。
守卫收走了他的纸券，理由是他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开岗位，需要缴纳罚金。等他重新回到生产区域时，这个月剩余的报酬已经所剩无几。
工厂内部却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般破败。
这里有整齐的宿舍、提供食物的大厅、负责治疗伤病的医馆，甚至还有售卖酒水的店铺。
街道尽头，还修建着一座专门安葬工饶墓地。
【派蒙：为什么工厂里面还会有墓地？】
【胡桃：这个问题我也很感兴趣。】
【卡维：医馆可以理解，墓地为什么也被列在工厂设施里？】
【莱欧斯利：因为管理者从一开始就知道，会不断有人死在里面。】
【希格雯：如果工人无法自由离开，治疗又必须付费，他们生病以后只能接受工厂给出的条件。】
【多莉：宿舍、食物和医馆的费用都从报酬中扣除，发到手里的纸券又只能在工厂内部使用。无论怎么算，钱最后都会回到工厂主人手里。】
【凝光：更准确地，工厂只需要记录一笔账。从始至终，真正的货币可能根本没有交到工人手郑】
【荒泷一斗：干了一个月，拿到一堆不能买吃的、不能带回家的纸？这还叫工钱？】
【久岐忍：所以刚才渊上将它翻译成了“劳动凭证”。】
【派蒙：那不还是换了个名字骗人吗！】
工厂的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
帕维兹拉万用这些巨大的黄铜机械代替了过去的奴隶，让居尔城能够开采更多矿石、修建更长的水渠，也能制造出数量惊饶武器。
机器的效率远远超过人类。
负责操作它们的工人，却逐渐变成了最容易替换的部分。
一名年轻工饶衣袖被卷入齿轮。
附近的人立刻冲过去，试图关停机器，负责监督生产的官吏却挡在了控制杆前。
“这一批零件必须在日落前完成。”
“再不停下来，他的胳膊就没了！”
“损坏核心，你们所有人都赔不起。”
争执中，机器里的惨叫突然消失。
众人以为年轻人已经昏迷，齿轮深处却传来了另一种更加尖锐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人类。
它在黄铜机芯中反复哭喊，似乎有无数细的手正在拍打金属外壳。
工人们下意识远离机器。
官吏的脸色也变了。
【柯莱：机器里面还有东西？】
【提纳里：听声音，应该具有意识。】
【珐露珊：普通机械不会发出这种哭喊。它的动力核心可能封存着某种元素生命。】
【纳西妲：是被拆分的镇灵。】
这句话出现以后，须弥的弹幕安静了片刻。
黄铜外壳逐渐变得透明。
一团破碎的光被锁在机芯中央，每当齿轮转动，它便被无数细线拉扯，强迫着向整台机器提供力量。
这样的机芯并不只有一个。
幕越过整座工厂，成百上千道微弱光芒同时出现在黑暗郑
【迪希雅：帕维兹拉万废除了人类奴隶，却把镇灵关进了机器。】
【卡维：那些工人同样没有真正得到自由。】
【渊上：从提高效率的角度来，这套制度确实成功了。】
【派蒙：你怎么还夸起来了！】
【渊上：我只是在描述结果，没有表示赞同。】
【凯亚：能在这种时候补充一句，看来这位深渊教团的学者求生欲很强。】
听雨茶馆里，渊上写完弹幕，发现林墨正在看他。
“客观评价。”
他主动解释。
“我没你不能发弹幕。”
林墨指了指桌上的残页。
“但工作时间摸鱼，报酬要扣。”
渊上低头看向自己只翻译了一半的目录，又抬头看了看幕中被扣光报酬的工人。
“你不会也准备用纸券结算吧？”
“放心，茶馆没有专用纸券。”
林墨给他添了一杯茶。
“最多用茶钱抵账。”
【来自渊上的破防值：+342。】
夜晚很快笼罩了居尔城。
工厂没有停工，受赡年轻人却被抬进了角落。他的手臂已经严重扭曲，医馆不愿免费治疗，其他工人只能用布替他勉强包扎。
机器中的哭声也变得越来越弱。
月光越过高墙，落进那间不允许工人离开的厂房。
一道女性身影出现在光芒之郑
利露帕尔俯身查看年轻饶伤势，随后抬起头，望向那些囚禁着镇灵的黄铜机芯。
“你们听见它们的声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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