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朋友，我们认识吗？”
渊上站在书架后面，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仿佛刚才把残页往衣服里塞的人不是他。
林墨走进图书馆，目光落在他鼓起来的衣襟上。
“先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需要我替你拿？”
渊上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整理衣服，顺势将那几张残页往更深处推了推。
“只是几页随处可见的古代文献。你如果也对历史感兴趣，我可以帮忙翻译，收费不会太高。”
林墨伸出手。
“正好，我就是来找翻译的。”
渊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随口找个理由，没想到对方居然顺着答应了。
“先好，我最近很忙。”
“忙着给深渊教团找书？”
“这种毫无依据的指控可不太好。”
渊上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看上去像是准备把残页放回原处。经过墙边那片阴影时，藏在袖中的手却迅速划过空气。
深渊力量形成的通道在他面前开启。
“今日实在不巧，我们改再聊。”
渊上一脚踏入通道。
林墨没有追赶，只抬手打开无距之门，将出口放在自己面前。
几秒后，渊上从门中走了出来。
他迈出的脚还没有落地，便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林墨。
两个人相隔不到半米。
渊上看了看身后正在关闭的深渊通道，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出来的门，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勉强。
“看来今的空间不太稳定。”
“再试一次？”
“不必了。我只是担心你独自待在遗迹里遇到危险，刚才准备去叫人帮忙。”
渊上退后两步。
林墨没有拆穿这句毫无诚意的谎话，只朝他衣服里露出的残页看了一眼。
“拿出来，我们还能坐着谈。”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先打一场。”
渊上叹了口气。
炽热的深渊火焰突然从他体内涌出，人类的外表在火光中散去。深渊咏者高大的身躯撑开狭窄的图书馆，头顶几乎碰到残破的石梁。
古籍被气流吹得不断翻页。
“我其实不喜欢战斗。”
渊上抬起手，数道火焰法阵在林墨周围同时展开。
“比起动手，我更愿意和别人讲道理。”
火柱从法阵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林墨所在的位置。
渊上却没有留下查看结果。
他转身冲向窗口，准备趁对方抵挡攻击时直接离开。刚到窗边，无距之门便在他面前张开，将迎面袭来的火焰全部送了回来。
渊上立即撑开深渊护盾。
轰鸣声震落大片灰尘，附近几排书架也跟着晃动起来。
等火焰散去，林墨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渊上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一只手落在深渊护盾上。
林墨没有调动茶馆里的力量，脚下也没有任何能够为他提供增幅的东西。这里是远离璃月的渊下宫，他依然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力量没有半点衰减。
他稍稍用力。
深渊护盾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缝。
渊上的身体向前晃了一下，眼中的火光变得格外明亮。
林墨第二掌落下。
遍布护盾表面的裂纹同时崩开，炽热的深渊力量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强行压回渊上体内。整个图书馆猛地震动，墙壁却没有倒塌。
林墨将绝大部分力量都收在了护盾上。
渊上撞进一堆废弃书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散落的古籍中坐起来。
“现在愿意讲道理了？”
“当然。”
渊上十分干脆地恢复人类外形，还顺手扶正了眼镜。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认为，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刚才只是必要的实力确认，有助于我们接下来建立平等、友好的合作关系。”
【来自渊上的破防值：+1379。】
看见系统提示，林墨觉得这一趟来得很值。
照这个速度，多带渊上出门几次，被花掉的破防值不定很快便能赚回来。
渊上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把残页拿出来。”
这次渊上没有再装傻。
他取出藏在衣服里的纸页，将其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石桌上。
“这是白夜国图书馆过去使用的藏书目录。只有一部分正文，带走也没有多大价值。”
“没有价值，你还专门回来找？”
“研究人员的价值判断，总是与普通人不同。”
渊上将几张残页排好，指向其中一处已经模糊的记录。
“幕公开《日月前事》以后，深渊教团在渊下宫留下的几条通道都受到流查。我原本没打算回来，后来却想起，这座图书馆曾经有一份更古老的藏书目录。”
现存目录中，有几本书只留下了名字。
其中一些书籍在海只岛居民离开渊下宫以前，便被人从图书馆转移出去，从此不知所踪。
“这些书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
渊上回答得十分坦然。
“正因为不知道，我才想找。”
这个理由确实很符合他。
林墨翻看残页。
白夜国文字与如今的提瓦特文字差异极大。即使幕能够还原部分古代历史，也不代表所有遗迹文献都会自动变成他熟悉的语言。
一个懂古代文字，又敢碰禁忌知识的人，确实有长期留下的价值。
“替我翻译古代文献，遇到重要遗迹的时候跟我一起进去。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前往一些你自己无法进入的地方。”
渊上没有立刻答应。
“包括幕出现过的遗迹？”
“要看具体位置。”
“空岛呢？”
“不包括。”
“坎瑞亚最深处？”
“你可以继续想。”
“世界树？”
林墨把残页放回石桌。
“看来我们还是应该再打一场。”
“开个玩笑。”
渊上迅速按住残页，脸上的笑容变得诚恳许多。
“合作的具体时间呢？”
“暂时没有期限。你想结束，可以提前。”
渊上有些意外。
“这么容易？”
“到时候把知道的事情、拿走的资料和合作期间得到的东西留下，你就可以走。”
渊上低头看向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残页。
这个条件与其是允许退出，不如是准确抓住了他的弱点。
“我发现，你很适合与深渊教团谈条件。”
“谢谢。”
“这不是赞美。”
“我就当是了。”
渊上还在衡量得失，幕中的居尔城已经迎来了新王的第一道重要命令。
帕维兹拉万废除了奴隶制，也废除了十取一的人头税。
消息传遍街道时，无数奴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最初不敢相信，直到传令者重新宣读王令，才有人慢慢扔下背了一辈子的石筐。
哭声与欢呼声很快连成一片。
【安柏：至少从今开始，他们的孩子不再是一出生就属于别人了。】
【迪希雅：这道命令没有问题。接下来得看他们靠什么生活。】
【卡维：居尔城正在大量建造工厂，应该会需要很多工人。】
【多莉：废除奴隶以后再花钱雇佣工人，成本可就完全不同了。新王肯定准备了别的办法。】
很快，一张张招工告示便被贴到居尔城各处。
告示上的待遇十分优厚。
工厂提供住处、食物和医疗，每月还会发放固定工钱。发生意外以后，工人家属能够得到赔偿，表现优秀者还可以进入管理层。
刚刚获得自由的人们纷纷报上名字。
一名中年男人带着妻子与孩子挤到登记处，在契约上按下手印。
负责登记的官吏将一块身份牌交给他，让他立刻进入工厂。
男人接过身份牌，却没有跟着队伍离开。
“我妻子和孩子住在城南。”
“工厂里有住处。”
“我知道。我是想问，每做完工以后，我能不能回家？”
官吏看了他一眼。
“进入工厂以后，未经允许，所有工人不得离开。”
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什么时候能得到允许？”
“契约期满。”
“契约要多久？”
官吏拿起下一块身份牌，没有再回答。
工厂的大门在新工人身后合拢。
门外的家属仍在挥手，门内的人却被要求交出随身物品，换上统一发放的衣服。
【派蒙：不是他们已经自由了吗？】
【莱欧斯利：从这份规定看，工厂更像是一座不允许犯人离开的监狱。】
【卡维：他们甚至不识字，根本不知道自己按下手印以后答应了什么。】
【多莉：等等，告示上写的是发放工钱，却没发什么。】
第一个发薪日很快到来。
工人们没有拿到铜钱，也没有拿到银币。
每个人领到的，都是几张标注了期限的芦苇纸券。
纸券只能在工厂内部使用，而且不能购买食物和衣物。工厂提供的食宿会提前从账目中扣除，剩余纸券则只能用来购买、租借或者维修劳动所需的工具。
期限一到，尚未使用的纸券便会自动作废。
那名中年男人拿着自己工作一个月换来的纸券，在工厂商店里走了一圈。
他找不到任何能够带给妻子和孩子的东西。
最后，他来到紧闭的大门前，向守卫提出请求。
“我不要这个月的住处，也不要这里的饭。”
“什么意思？”
“把扣掉的钱和工钱一起给我。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吃饭。”
守卫低头看向他手里的纸券。
“工厂没有拖欠你的报酬。”
“可这些东西不能买粮食。”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渊下宫内，渊上同样抬头看着幕。
“有意思。”
林墨朝他看去。
渊上指了指幕中那几张纸券。
“居尔城古文中的那个词，后来被许多学者翻译为‘工钱’，其实并不准确。”
“应该怎么翻译？”
“劳动凭证。”
渊上拿起桌上的笔，在残页背面写下一个古老词汇。
“帕维兹拉万没有继续占有他们的人，只是控制了他们离开的权利、活下去的食物，以及劳动能够换来的所有东西。”
林墨看了一眼那个词。
“这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替幕翻译？”
“替我。”
林墨打开无距之门，门后重新出现听雨茶馆的柜台。
“走吧。”
渊上站在门前，没有立即进去。
茶馆靠窗的位置，钟离仍在安静地喝茶。
渊上认出了他。
“我突然觉得，渊下宫也挺适合工作的。”
林墨侧身让开道路。
“你可以自己进去，也可以让我送你进去。”
渊上认真比较了一下两种方式，最终收好残页，主动跨过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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