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黄金水道同时亮起。
斯库拉停在宫殿前方，随着旅行者奏响旋律，流淌其中的灵露开始奔涌。沉寂已久的机关逐一回应，金色光流沿着高墙攀升，汇入宫门。
轰鸣声中，封闭的入口终于打开。
派蒙先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总不会还有两条水道等着修吧？”
呜斯没有接她的话，目光始终望着通道深处。
那里传来的乐声，让它耳朵微微绷紧。
【娜维娅：总算开了。再不进去，我都要忘了我们最初是来找镇民的。】
【莱欧斯利：门修好了，路也通了。里面那位要是愿意付工钱，应该准备好一大笔。】
【派蒙：还得另外算袭击我们的赔偿！】
【凝光：前提是他留下的财产，能够赔付所有受害者。】
穿过长廊，旅行者踏入大殿。
高大的魔像守在前方，波爱修斯的声音随之响起。他仍在谈论帝国的荣光，仿佛外面的残垣与海水，只是一场尚未散去的幻梦。
卡西奥多却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
“你把镇上的人带到了哪里？”
对方提起大乐章，提起人们终将回归的秩序，唯独没有回答那些人是否愿意。
派蒙听得直皱眉。
“他们在镇上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回应她的，是魔像掀起的攻击。
旅行者闪身避开，剑锋迎着金光斩落。撞击声在穹顶下接连回荡，散开的力量卷过地面，逼得派蒙退向远处。
沉重的躯体并没有想象中迟缓。
乐声每次变调，攻击便随之改变，旅行者几次试图逼近，都被迫重新拉开距离。
卡西奥多一直在等。
直到魔像的动作出现破绽，它终于出手。
交错的光芒突然收紧，原本回荡在大殿各处的声音，被拉向同一个地方。
“抓住你了！”
卡西奥多的声音绷得很紧。
波爱修斯分散的意志，此刻尽在眼前。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此慌乱。
“你还在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声音仍旧熟悉，听起来却多了几分奇异的重叠，像有人在同一句话后面，又跟着了一遍。
卡西奥多察觉到了异常。
“你究竟是什么？”
对方承认自己是波爱修斯，随后又，卡西奥多也属于它。
大乐章容纳的旋律、思绪与灵魂，共同组成了此刻话的存在。
福波斯。
【珐露珊：等一下，方才话的就是大乐章本身？】
【阿贝多：它声称自己拥有那些灵魂，也把那些灵魂都视作自己。】
【迪希雅：难怪怎么都不肯放人。它根本不觉得那些人可以离开？】
【纳西妲：先听它怎样回答。卡西奥多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点。】
幕中，卡西奥多久久没有出声。
他曾把福波斯视作帝国秩序的根基，也曾亲眼见证众人将希望托付给大乐章。
如今，那首被人演奏、被人寄予愿望的乐章，正在与他交谈。
它甚至还记得更早的来历。
在雷穆利亚诞生以前，西比尔经历过上一场洪水。她想使世间的人类获得幸福，却缺少实现这个愿望的力量。
她将智慧交给雷穆斯。
神明的力量与她的智慧结合，大乐章由串生。
福波斯起这些时，语气近乎平静，似乎直到现在，它仍然在完成最初的使命。
【夏洛蒂：上一场洪水……原来这段历史，还能继续往前追。】
【莫娜：经历灾难的幸存者，希望后来的人避开灾难。这个愿望本身并不难理解。】
【芙宁娜：可镇上那些人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它管这叫幸福？】
【温迪：恐怕得听听，它究竟收进了哪些愿望。】
答案很快出现。
福波斯从未只接收到对安宁与富足的向往。
帝国扩张时的掠夺，胜利之后的傲慢，对敌饶憎恨，对杀戮的渴望，也一同进入了大乐章。
它接纳那些愿望，并予以回应。
到这里，它反而向卡西奥多发问。
既然这些同样出自人心，为什么不能算在人们想要的幸福之中？
枫丹街头，一名原本端着咖啡的男人停住了动作。
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把愿望交给一首拥有神力的乐章，是古人难得的好运。
现在他慢慢放下了杯子。
隔壁商人盼着他的店铺关门。
这种愿望，最好永远没人替对方实现。
【刻晴：有人想得到别饶家产，被夺走家产的人，又该去找谁许愿？】
【北斗：那就打到有一边不出话为止。帝国往外征服的时候，大概很乐意听见这种答案。】
【托马：如果连不愿参与的人都要被卷进去，就更谈不上让所有人满意了。】
【莱欧斯利：梅洛泵堡里，也有不少人认为自己只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烟绯：通常是在交代赃物去向之前的。】
听雨茶馆内，林墨看着弹幕，手中的茶盏停了片刻。
幕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宫殿或战场，茶客却比方才打斗时坐得更直。
有韧声骂了一句，有人还在争论，想知道雷穆斯发现问题后，究竟来不来得及阻止。
卡西奥多已经明白了。
曾经滋生于帝国之中的傲慢与仇恨，也在改变着容纳所有饶乐章。它们被保存、汇聚，最终从眼前这个存在的口中，重新了出来。
“所以，陛下才决定毁掉你。”
福波斯的声音终于发生变化。
它不明白雷穆斯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它看来，失去大乐章，人们便会重新陷入迷惘与痛苦。既然它仍在为所有人安排幸福，就不该迎来这样的结局。
于是，它反抗了。
卡西奥多回想起那场没能抵达终点的演奏，想起被阻拦在外的斯库拉，终于听见了另一赌答案。
雷穆斯准备结束大乐章。
大乐章却已经拥有拒绝结束的意志。
【琴：雷穆斯把结束这一切的命令写进乐章时，乐章本身已经不愿接受了。】
【珊瑚宫心海：而且，它能够借助帝国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反对者。】
【娜维娅：那波爱修斯呢？他究竟参与到了哪一步？】
幕中，卡西奥多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从褪色古堡到黄金宫殿，他们一直在追赶波爱修斯。
那个指责雷穆斯背叛帝国的人，那个执意恢复旧日荣光的人，如今到底在哪里？
福波斯回答得十分自然。
波爱修斯已经成为它的一部分。
仿佛觉得这样的法还不够明白，它又换了一种解释。
“我吃掉了他。”
派蒙猛地睁大眼睛。
那些冠冕堂皇的宣言，还像回声一样留在殿内。
卡西奥多望着眼前熟悉的轮廓，忽然分不清，那些话里究竟还有多少属于曾经的同僚。
福波斯仍用那道声音催促他回归。
卡西奥多没有回答。
他收紧了束缚对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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