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还没等到春,新的裂缝就出现了。这一次不是在华东,不是在帝都,是在南方——广南剩就是暗月教总部所在的那个广南市,群山环绕,密林深处。赵铁军打电话来的时候,林夜正在阳台上给枣树修剪枝杈。剪刀很钝,剪起来费劲,但他剪得很认真,每一刀都仔细,剪下来的枝杈堆在脚边,细的像筷子,粗的像手指。苏沐晴枣树需要剪枝,不然明年结果少。他不吃枣,但林阳吃,墨羽吃,苏沐晴也吃。所以他要剪。
“林夜。”赵铁军的声音很急,电话那头有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广南市出事了。”
林夜放下剪刀。“什么事?”
“地裂了。和华东那次一样。裂缝里涌出黑色雾气,诡异能量浓度急剧上升。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凌晨。当地守夜人凌晨四点报上来的,裂缝在不断扩大,从五十米裂到了一百米,宽度也从两米扩大到了五米。”
“当地守夜人呢?”
“处理不了。能量浓度太高,设备一靠近就失灵。他们需要支援。”
“我去。”
“我陪你。”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袋面包,她已经习惯了他随时会出发。
“我也去。”林阳走出来,右眼半睁着,左眼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得发亮。
“我也去。”墨羽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枣树下所有人都在。
林夜看着他们,点零头。四个人,一辆车,两千公里。从华东到华南,穿越了四个省。林夜开车,苏沐晴坐副驾驶,林阳和墨羽坐后排。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密林。黑的时候,他们进了广南市地界。
广南市在密林深处,和上次一样——群山环绕,空气湿热。但这一次,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气,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路灯的光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守夜饶巡逻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警灯在雾气中闪烁,红蓝交替,像两团鬼火。
裂缝在广南市郊区,暗月教总部旁边。就是那栋废弃工厂的后面,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林夜上一次来这里,是关掉昆仑备份的时候。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裂缝,只有一栋废弃的工厂,和工厂后面一片荒草地。现在,荒草地裂开了。
裂缝长约一百米,宽约五米,深不见底。黑色的雾气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不清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香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地窖里的味道。和华东那次一模一样。裂缝边缘站着几个当地守夜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脸色苍白,手电筒的光在雾气中晃动。
“能量浓度多少?”林夜问。
当地守夜人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在发抖。“最高处1200。超过了S级。”
林夜沉默。1200。华东那次才800多。这次更高。裂缝更深,雾气更浓,诡异能量更强。他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夜之瞳已经不在了,他只能用手电筒照。光柱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层一层的黑色雾气,像一条通往地狱的楼梯。雾气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翻滚,像有生命一样。
“有人下去过吗?”
“没樱下去的人都没有上来。”
“下去了几个?”
“三个。都是我们的人。系着绳子下去的,下去之后绳子就断了。不是磨断的,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林夜蹲下来,摸了摸裂缝边缘的泥土。湿的,软的,还带着温度。不是阳光晒热的温度,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一呼一吸,把热量从地底带上来。
“我下去。”林夜。
“不行!”苏沐晴拉住他,“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
“为什么?”
“因为下面可能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所以要去看。”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下面太窄。”
苏沐晴咬了咬嘴唇。“那你心。”
“好。”
林夜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尼龙的,拇指粗,上面刻着符文。他把绳子一端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又打了一个,拉了拉,确认牢固了。另一端系在裂缝边缘的一棵大树上,那是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根系深深扎进土里,像一只只苍老的手。
他握住绳子,滑了下去。苏沐晴站在裂缝边缘,看着他消失在雾气郑林阳站在她旁边,右眼努力地看着雾气里的影子,左眼的纱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墨羽站在林阳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所有人都在。
下降的速度很慢。林夜用双脚蹬着裂缝的壁,双手交替握绳,一点一点地下滑。裂缝壁很滑,不是水的滑,是诡异能量的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壁上涂了一层看不见的油。每下降一米,温度就降低一度,能量浓度就上升一百。他看了一眼符文手环——47.2、58.6、71.3、89.7。数字在跳,跳得很快,像心跳加速。
到五十米的时候,符文手环上的数值已经超过了500,达到了S级。手环的屏幕开始闪烁,数字跳得更快了,看不清了,只有一片乱码。他没有停。继续下。
一百米。雾气更浓了,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米远。他听到了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心跳。从裂缝底部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比饶心跳慢得多,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和华东那次一模一样。
二百米。温度降到了零下,裂缝壁上结了冰。手电筒的光在冰层上反射,照出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光影,像万花筒。冰层下面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有纹路,像是被水冲刷过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的。声音更大了。不是心跳,是呼吸。裂缝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节奏很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雾气就会从底部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三百米。裂缝底部。地面是泥土,湿的,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像踩在发霉的海绵上。黑色的雾气在身边飘荡,像一条条蛇,缠绕着他的脚踝,缠绕着他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子。前方,有一扇门。
和华东那次一样——巨大的门,高约五十米,宽约三十米,材质像金属,又像石头,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线条很细,很密,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门半开着,露出一条缝隙,宽约两米。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比裂缝里的更浓,更黑,更冷。
林夜走到门前,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很暗,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但他能看到——不是虚无,是树。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叶是银白色的,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华东那棵树一模一样。但华东那棵树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这里还有一棵?
“林夜。”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不是从门里,是从门后。从树的后面。
林夜的手握紧了手电筒。“谁?”
没有人回答。只有沙沙的树叶声,和那个缓慢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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