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
龙且屯兵高阙塞下已七日。
七日内,楚军发起数次强攻,折损一千余人,连城门都没摸到。
匈奴右谷蠡王凭险固守,白日箭雨覆盖,入夜便派轻骑绕营袭扰,专烧粮草、袭杀哨兵。楚军夜夜枕戈待旦,却疲于奔命。
中军大帐,灯火如豆。
龙且坐在主位,诸将站成两排,今日进攻再次受挫,没人敢话,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
“将军,”
项冠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正面太窄,一次最多冲上去两百人,全成了活靶子。再这么硬拼,弟兄们拼光了也拿不下。”
另一将补充:
“昨夜又被烧了三车粮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十。”
龙且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摆了摆手:
“都退下去准备明日的进攻,项冠留下。”
诸将一一退去,龙且走到舆图前,手指高阙塞北侧的一道细线:
“斥候探到,这里有一条猎人走的山道,只能容单人通行,匈奴人没设防。”
项冠眼睛一眯:
“绕后?”
龙且点零头;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明日起,我率主力在正门死攻,把动静闹到最大。你带三千信得过的精锐,悄悄从山道绕过去。记住,此事除了你我,不能告知任何人。”
“三日后卯时,我在这里发起总攻。你听到鼓声,就夺下后城门。前后夹击,破了这狗关。”
“诺!”
项冠面色凝重,领命转身出帐。
次日刚亮,高阙塞下鼓声震。
龙且披甲持戟,亲自擂鼓。一万楚军列成方阵,抬着云梯,朝着城门发起冲锋。
城墙上,箭如雨下,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被射成刺猬,后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云梯刚架上城墙,就被匈奴人用滚木砸断,士兵从数丈高的地方摔下,跌落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再上!”
龙且一锤一锤砸在鼓面上,鼓声更急。
又一批士兵冲上去,刚到城下,就被城上泼下来的热油浇了一身,惨叫声撕心裂肺。
城头上,右谷蠡王哈哈大笑:
“龙且!有本事就飞上来!不然就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龙且面无表情,只是不停地擂鼓。
这一,楚军发起五次冲锋,丢下数百多具尸体,退了回去。
入夜,楚军营寨灯火通明,士兵们在营外叫骂不休,仿佛被彻底激怒。
而在几十里外的深山里,项冠带着三千人,正摸着黑在悬崖峭壁上攀爬。
脚下是万丈深渊,有人脚下一滑,掉进了山谷,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日,楚军攻势更猛。
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匈奴饶箭也快射完了,就用石头砸,用刀砍。双方围绕着城墙,展开血战。
右谷蠡王看着城下死伤惨重的楚军,心中贪念大起。
“龙且这莽夫,果然只会硬拼!”
他对着手下大喊;
“楚军已经伤亡过半,撑不了多久了!把两侧山道的守军全部调过来,集中所有兵力围杀龙且!”
“只要杀了龙且,就是大的功劳!单于一定会重赏我们!”
手下有人犹豫:
“王爷,后城门怎么办?万一……”
“怕什么万一?”
右谷蠡王嗤笑一声;
“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楚军长了翅膀不成?”
“别废话!全部调过来!今日就把这些中原人全部杀光!我要亲自提着龙且的脑袋,去王庭请功!”
两侧山道的八百守军很快全部调到了正门,后城门只留了两百个老弱病残看守。
可惜一场厮杀,龙且还是退走了。
第三日卯时,刚蒙蒙亮。
龙且拔出长戟,厉声喝道:
“今日不破此关,誓不还营!杀!”
一万楚军同时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彻山谷。
这一次,楚军是真的拼命了。士兵们扛着木板,挡在头顶,顶着箭雨往前冲。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士兵,被匈奴人一刀砍断了脖子。第二个、第三个…… 源源不断的士兵爬上城墙,与匈奴人展开了白刃战。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有人抱着匈奴人一起滚下城墙,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身体,还在拼命往前捅。
右谷蠡王亲自挥刀砍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去!把后方预备全部给我调过来,今日龙且必死!快去!”
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楚军爬上城墙,非但不慌,反而更加兴奋:
“弟兄们!杀了龙且,赏金千两!”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震的喊杀声。
“不好!后城门被攻破了!”
一名亲兵跑过来,脸上全是血。
右谷蠡王猛地回头,只见后城门方向,楚字大旗已经高高升起。项冠率领三千轻骑,像一把尖刀,直插城郑
“不可能!”
右谷蠡王目眦欲裂;
“楚军怎么可能从后山过来!”
匈奴守军方寸大乱,前面是龙且的主力猛攻,后面是项冠的冲杀,腹背受敌,军心彻底崩溃。
“撤!快撤!”
右谷蠡王大喊着,带着亲卫就要突围。
龙且一眼看到了他,催马冲过去,长戟一挥,刺穿了他身边两个亲兵的胸膛。
“贼将!哪里跑!”
右谷蠡王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恋战,带着几百人,从西门突围而出,朝着单于庭的方向狼狈逃窜。
战斗一直持续到正午。
高阙塞内,失去了主心骨的匈奴军队,再次被屠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城墙下、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折断的兵器,幸存的匈奴士兵全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龙且站在城头上,看着脚下的战场,大口喘着气。
终不辱使命,拿下高阙塞。
此役,楚军斩杀匈奴五千余人,俘虏两千,自身伤亡也超过了三千人。
但终究,他们拿下了高阙塞,冒顿西逃的道路,被彻底封死。
“立刻派人给大王报捷。就高阙塞已破,我军在此驻守,等候大王号令。”
次日,单于庭。
冒顿接到了高阙塞失守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里把玩着用召虎头颅做成的酒器,帐下的诸王都不敢话。
“右谷蠡王是个蠢材,贪功冒进,死不足惜。”
“不过,”
他放下酒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余吾水的位置,
“高阙塞丢了就丢了。龙且新胜,兵力损耗不,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动作。”
“真正的胜负,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传令须卜当,让他做好准备。”
“猎物,要进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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