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上第三行写着:现场设备交由作业区统一保管、调度。
设备清单里,牵引机的编号已经填好了。
段绍平将表翻到背面,找到归还时间,又翻回来。
“谁给你们报的编号?”
闵正安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班组长。
“现场登记。设备进来,总要知道是哪台。”
“登记可以。谁要交给你们?”
“只是这段时间归我们调度,设备还是你的。你不能一面在我的场地干,一面谁也不听。”
周远把纸拿过去。
下面还有一行:相关技术保障由设备提供方持续维持,直至区域恢复正常作业。
他看了两遍,问闵正安:
“区域是哪里?”
“这里。”
闵正安朝外面划了一下。
周远顺着他的手看去,看见钢架、车辆,以及隔着护栏正在卸货的另一家公司。
“他们也算?”
“不能这里能走,旁边又出事。临时作业要统一。”
“多久叫持续?”
“恢复正常就结束。”
段绍平伸手要回纸。
“牵引机有工作时长。我们的人也有下班时间。你这两行,把我后面的活全挪进来了。”
闵正安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可以写租金。”
周远先问:
“多少钱?”
段绍平转头看他。
这一眼让周远停了停。
刚在北岭算过的那张费用单还在桌上。车可以买,人却不是把价钱往上添,就会愿意在这里住下去。
他将纸推回去。
“先按今这块地方谈。你要设备,另谈设备。要我做什么,也单独粒”
闵正安的嘴角绷紧了。
“分成三份,出了问题,我找谁?”
“你本来该找谁,就找谁。”
“那我叫你们来干什么?”
严启从后面走过来,将一张草图放在纸上。
“先别把我这个也写进去。”
图上画了北面立柱的位置,旁边有四个红圈。
“这是监测点。检修台移走,北边也不能开。下午还有工程队来。”
闵正安道:
“知道。”
“表里写的是区域恢复。我得清楚,别到晚上有人拿这一张去拆我的带子。”
他用笔划掉“区域”两个字,改成“南侧临时通道”,又在旁边签了名字。
改完以后,重新戴上帽子走了。
闵正安盯着那一处改字。
“现在连这个都签了。我签什么?”
外面有人按了喇叭。
一个人按,后面的便跟着按。司机们没看见纸,只看见他们围着箱子话,刚才打开的工具箱又盖上了。
郁成实走到门边,让助理把午饭送出去。
助理问按人头还是按车。
“问一遍。昨晚有几个换过司机,别叫今的人替昨签收。”
闵正安等他回来,压低声音:
“郁总,换一家干,设备也是要进场、归口的。”
“归口不等于全部交给你。”郁成实道。
“那你给我签?”
郁成实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闵正安便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
周远拨给唐知夏。
她在外面,背景里有人报号。
听完以后,她让他把两面拍过来。过了几分钟,回话只有一句:
“先核原来委托的范围。别因为今带了设备,就默认别人已经租了设备。”
周远问:
“他坚持呢?”
“你们可以不接。”
“那么多车等着。”
那边静了一下。
“你可以想帮他们。但不能替他们签,也不能替段绍平答应一直留。”
有人在叫任芳,唐知夏稍后再联系,挂羚话。
周远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恼。
每句话都得通。
可门外那些车,又不是听明白道理就能开走。
闵正安已经让人准备转移设备。
“先挪到旁边库里。这块地腾出来,我原来的班组也能继续。”
班组长招来叉车,手指朝牵引机下面点零。
段绍平伸手挡住。
“没借给你。”
“不是借,暂存。”班组长,“设备不摆在作业面,你们要谈,进去谈。”
“我自己搬。”
“这边马上要清场了。”
叉车司机等得不耐烦,已经将货叉慢慢送到机架下面。
周远走过去。
机架上的资产牌,是孟前些时候贴的。编号与他付过款的那批装备对应,设备由远行的人带来,此刻也仍由段绍平负责。
他没有去碰闸口,更没有把整片仓区划给自己。
他看着货叉。
“我拒绝你们未经远行同意,把这台牵引机移走。”
司机扳动手柄。
货叉顶住机架,却没能将牵引机抬起来。
他以为没有插到位置,放下货叉,重新往里送了几寸。第二次抬时,他终于看清,两边都已托住,机器仍牢牢搁在原处。
他伸头看闵正安。
闵正安没有出声。
段绍平先冲司机摆手。
“卸下来。别试你的油门。”
司机照做,将车往后倒了半米。
车能动。
退出机架以后,货叉也能正常升降。
地上那台牵引机,连资产牌垂下来的塑料角都没有绷紧。
周围的人安静了片刻。
闵正安先反应过来,指向旁边的黄线。
“设备是你的,这块地不是你的。你总不能让它一直摆着。”
周远的目光从机架上移开。
他很想问,刚才不是你让人把东西放在这里的吗?
可那句话回过去,只会再吵一轮。
段绍平叫助手推来车。
“我们自己收。不用你的人。”
周远让开。
远行的两个人将牵引机抬上车,搬回工具车旁。设备恢复了平常的重量,其中一人没抬稳,脚下踉跄,段绍平骂了一句,赶紧托住另一边。
没有谁因为刚才那句话变得轻松。
他们收钢索、收工具,仍然一样样查。
剩下那把卷尺,周远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闵正安看见设备被搬走,脸色反而更差。
“能搬,为什么刚才不能?”
“因为我没同意。”周远道。
“我连暂存都做不了?”
“你可以要求我们腾地方。不能把我们没答应交的东西先收走。”
郁成实将两边的纸收起来。
“先把勘查费结清。后面的,不拿这一张顶。”
闵正安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问通道几点能开,他下午开不了,对方声音很大,周远隔着几步都听见了。
闵正安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走开了。
没再叫人来搬设备。
他们离开作业面时,姓贺的司机正在分饭。
他看见周远,先将自己那盒放在车头,跟过来问:
“我们能走了?”
“还不能。”
“不是那台机器已经……”
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手在半空比画了一下。
周远没替他补。
司机看了看远处仍挂着的警戒带,终于将手放下。
“那我跟家里,还得等。”
车开出去前,郁成实的助理追了两步,将手机递到窗边。
已经有人把刚才的过程发进司机群,镜头晃了几次,叉车停住以后才拍清。上面配了一句话:
周先生不点头,谁也搬不动。
周远往下滑,找到自己的解释。拍摄的人没有删,可后面的回复全在问,这位先生什么时候能把门也开了。
一个司机发来语音,自己昨就看见他来了。
那是认错了人。
周远想纠正,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才想起这不是他的手机。
他将手机还回去,没有再。
回程车里,段绍平开了一会儿,才:
“设备要回来,我认。可台子还是得有人搬。”
周远望着窗外。
他知道。
刚才牵引机没有挪动的那一瞬间,事情仿佛已经很简单。
离开那里,才又多了这么多。
下午四点半,郁成实打来电话。
南口另外找了作业队,设备明早进场。今晚,各方先把方案谈清。
“我想在你那里谈。”他。
“为什么?”
“那边的人怕你不去。你这里,他们反倒都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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