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次日来时,带来的不是昨夜那封信,而是自己留存的出资约书。她在门边先把伞收好,伞面上只有几滴水,显然雨还未下透,青黛接过去,顺口问柳姑娘今日坐哪边,她指了指自己惯坐的位置,随后才对谢昭宁,想趁客人未到,把下一阶段的事谈完。
谢昭宁将外仓尾款的纸压到下面,给她腾出桌面。柳明月翻到可以提前告知减资的地方,已答应承担的租钱、工钱照旧,手上未完的几件也会做完,但到了下一段结算,她要收回其中能够退出的一部分,往后愿意留的数写在这里,不能再按最初那个数替她安排。
“你父亲让你全收回去?”谢昭宁问,柳明月将约书放平,答父亲的意思是尽早收,不只为了钱,也怕院再与皇城司扯上关系,柳家好容易才把有些旧账明白,不愿又被人成替谢家奔走。她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谢昭宁:“我没答应全收,但留下多少,由我自己想过再,不是你替我劝他一句就能改。”
谢昭宁本想自己没有要她劝,话到嘴边却停住。昨日柳明月离开时,她确实盼过对方回去能将家里安抚住,今日仍像从前一样坐下核账;这个盼望里,有多少是舍不得这位同伴,有多少是怕手头更窄,她一时也分不十分清楚,索性先把那行新数看完。
柳明月减的是院下一阶段的共同用款,六十匹布本就没有另投本金,此时也不存在从那批货里抽钱。谢昭宁将两处区分给裴砚核,算清后,眼前十六匹的尾款仍须由自己解决,往后院原想添置的东西与多请半日的人手,却不能再照旧往下排。
青黛听见少请人,望了一眼墙边的笤帚,又很快低下头。柳明月看见了,问是不是以为她一收钱,往后扫院子便都落到青黛头上,青黛连忙摇头,自己只是想起后屋那张松脚的桌子,原来准备一并请人修。谢昭宁便让她将修桌留下,纸柜不添新的,东西先挪整齐,免得省下修脚的钱,改日把客件都摔了。
柳明月嘴角这才动了动,随即将自己的未完件逐份列出来,哪些今日能交,哪些须等客人补纸,不能因她减资便立刻丢给别人。谢昭宁看完,也将需要她继续出面的两件清,问是否仍肯按件受托,柳明月答愿意,只是往后有人听见她姓柳来求门路,仍请先问她,不能替她答下。
这句话谢昭宁应得很快,柳明月却没有立即收约书,又问了一遍,若她以后不愿随某一桩事走,是否仍能留下做别的。谢昭宁听出她问的不只是今的布,便把笔搁下,只要所做不相冲,能,但若有一两边的事确实不能并行,也须相互明,不能为了表面和气瞒着。
柳明月缓缓点头,在提前告知的日期旁落名,没有当场伸手取柜里的银钱。谢昭宁将副本交还,心里那一点被人此时放开的难受仍在,却已能把该做的事列清,她问柳家会不会因此再为难她,柳明月答回去还得谈,不过那是自己该谈的,不必请谢夫人出面替她圆场。
近午有客人来,柳明月照常起身接了自己那份旧件,神色看不出方才争过什么。谢昭宁独自留在桌边,将原先计划添人、添柜的两项往后移,又看了眼外仓留货的期限,明日便到,不能拿自己心里不舒服耽搁这个。
她叫青黛把午后要来的乔掌柜与车主请进后屋,只议已经承接的这六十匹,不再顺手将下一趟也许能做的货单放进去。青黛答应着收纸,临走又折回来,把那条垫桌脚的木片往里推稳,轻轻晃了两下桌沿,才放心去门口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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