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那处取回八匹后,六十匹中能安排的只有乔掌柜二十匹与这八匹,还缺三十二匹。谢昭宁将散货同行退回的定钱、手头未付的尾款、暂时追不回的款分别算过,知道若按近处急货的价补齐,染费与后头的取退货余钱便会被挤尽,不能只看买得起布,就把六十匹写成已经稳了。
她想到先前替车行理过的那笔争议,便带青黛去问平日跑远路的车主。对方没有立刻引她见什么大人物,先翻了翻自己留的送货簿,城外几家存的灰布不算细致,零货多,也肯卖,但路程比她去过的染坊更远,若只嫌京中价高,添上运脚未必省,须连这一项一起看。
谢昭宁请他只亲自到过的,听来的另放一边,他便划掉两处,将常卸货的一家指给她看,自己只认得收货的人,不知道哪一捆已经卖了,去了仍要问。她按一趟寻货的工夫付酬,约定若卖不成也不欠他脚钱,没有先许一份找到货才给的赏,免得车主为了促成,把不稳的话也稳。
这趟出门比前几次早,行到半路车轮碾上碎石,布包从座边滑下,青黛忙去捞,里面带的半块饼也滚了出来。谢昭宁替她拾起,见包纸还在,便先放到自己这边,车主在外头听见动静,隔着帘到地方有热水,别急着一路吃干的,青黛应了,回头看她,终于笑了一下,今日可别又等人谈价谈过饭时。
货栈地方不大,墙边几摞布看着没有京中铺里齐整,绳头长短不一,原主从里头拖出两匹,自己先色相有些差,若要直接裁衣,他劝别买。乔掌柜此次也同行,摸过却让他把里面摊开,她们是要送染,先看底子、幅宽与实长,卖相不用替她们另外整。
几人展看了好一会儿,里面有能用的,也有织得太松的,不能因为价合适便一并算。谢昭宁不懂的地方让乔掌柜解释,自己核原主何时收进、货是否属于本人,又向常在这里装卸的人问存放是否一贯如此。她没有指望一句大家都认得便够,等相互得上的部分都对过,才把可以继续挑验的匹数记下。
原主最终拿出三十二匹可供逐验的货,价比京中现货低些,加上多出的运脚却没有省多少,取货须当场结清,也不肯等官府验后再付。谢昭宁让青黛把钱单展开,发现自己若将这三十二匹一次取走,眼下虽然凑得上,后面两处应付便只剩窄窄的余地,她坐了片刻,没有为了已跑这一趟就把整笔应下。
她提出先付十六匹,挑验后取走,余下十六匹留两日,定钱与尾款日期当面清,超过时辰原主可以另卖。原主起初不愿分,好货挑走了,剩下的怕她不要,乔掌柜便请他先将两批都挑明、各记来路,不能今日挑过又换,谢昭宁也付下议定的留货钱,让人家不至于白等。
这笔安排没有替她免去剩下十六匹的尾款,却将两日可用的余地与确实存在的货留下了。谢昭宁回程将自己原先预留的这一单酬利再减一部分,用来承受更远的运脚,已答应给乔掌柜验货的报酬与车主的脚钱仍旧保留,账上也不把封仓中那十二匹当成随时可卖的余货。
回到院,裴砚将数重新对了一遍:能实际交由她们安排的已有四十四匹,另十六匹在外仓付定待取,若要向承办处报足六十,须赶在九月初的复报期限前把这十六匹落实。原主给的两日比官府所留更紧,谢昭宁便请他先把这两日里确定能归回的款核清,不能为了纸上够数,把不知哪日收到的旧欠填进去。
柳明月听完新货路,问是否又只经这位车主才能找到原主,谢昭宁将自己留的地址与原主亲写的收款凭据放到她面前,此回能直接找人,车主照拿引路与运送的酬,不因知道霖址就抹去他的工夫。柳明月看过,将两份纸分开放好,尚未什么,门外便有柳家的人来,请她回去一趟。
来人没有当众讲家里的事,只把一封信递到她手里,柳明月看了几行,脸上原先因赶路生出的笑意渐渐淡下去。谢昭宁正要问,她已将信折好,明日会来把下一阶段的出资另谈,今日先不动柜中的旧数,随后请青黛把自己未看完的那份客件收好,拿起荷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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