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到仓门时,车还没来得及转进巷口,里面便走出两名皇城司的人,叫门边等货的几个人往旁边站。丁经纪被夹在中间,衣襟没有扯乱,脚步却比平日慢,见到乔掌柜,先张了张口,随即被身旁的人催着往前,他便只了一句货都在,别急,后半句没等清,已经出了巷子。
乔掌柜提着包袱站住,谢昭宁按住她要追过去的手臂,先去问留下看守的人。对方查过副本,这处仓暂作封存,里面有几家寄货,也有丁经纪自行经手的东西,须分明来路再论交取,今不能进去搬,若来认货,可以留下姓名、数目与凭据,由经手处通知。
旁边一个等提货的男子听见皇城司,连放在地上的绳都忘了拾,转头便走,乔掌柜却忍不住问是不是收了谢家的钱才惹来这场事。看守的人皱眉自己只管守仓,她这句话去问办案的,别在门口乱,周围几个人立刻往她们这边看,谢昭宁便请她先进车里,自己把应留的材料交完。
她没有让家中下人替她分开围观的人,等走到车边,肩上已蹭了好些浮灰。乔掌柜坐在里面,双手还抱着先前准备装货据的布包,嘴唇动了几回,终于问丁经纪昨是不是已经知道要出事,否则怎么会急着收钱、今日又要外出。
谢昭宁答眼下不知道,不能替他答,但今日要带走多少货,也不能凭他路过时那句“都在”作数。乔掌柜低下头,自己平日托过他不止一次,价钱虽不是最便宜,办事却肯替铺跑,如今是自己把人介绍来的,姑娘若怪,她也认。
“先别在这儿认你还不知道的事。”谢昭宁让车夫往经手处去,“你认识他,替我引见,是一件;他经手那笔旧款时你是否在场,是另一件。我认了这批货,也付了钱,不能出了事便全推到你一句介绍上。”
沈渡并未见她,出面收取认货材料的人解释,此次留问有收付款两处记录和另一个经手饶供述,不是因为有人买了二十匹布便抓人;丁经纪先前只是替容钱,皇城司核出的几处收据却有他亲写的不同用途,还须问清。他们今日得知有移走旧漳动静,才决定先把人留下,不能等各家的货都卖完再查。
谢昭宁听完,只请求把认货所需的东西列明,回去找原来的货主来核,不追问移漳人是谁。她知道这几句话不足以判定丁经纪有罪,却足以使沈渡暂时不把人放出来,自己若只官布要交,听在对方耳里,也不过是许多等着各自事情先办的人之一。
回到院,散货同行已经等在门外,见她下车,便把刚才想的话急急讲出:他那二十匹不在封仓里,取货定钱也交了,可家里听闻这边又牵到火油案,不肯让他再往官府送,他想把谢昭宁垫的定钱退还,货仍由自己卖,免得将来连铺子都受问。
乔掌柜当即他昨日涨价时还肯做,今日得了定钱便变卦,那人脸也涨红,不是为了多卖几文,他能把钱带来便不是赖账,往后要做的生意多,谁受得住皇城司一处处问。谢昭宁让二人先坐,取出原来所定的退议办法,他要解除须先把尚未履行的事逐项谈清,自己不因他害怕就替他免掉已造成的费用,也不会扣着人不许走。
那人只带了能退回的定钱,损失尚须核,今日没能一拍两散,却也明确不再肯照原样往下做。谢昭宁把钱单独收存,暂不当成已经清结的可用款,又请他明日带取货原纸来,将原卖家所留定钱如何转认一起办明白,不要只在院里退了,外头仍算她欠着尾款。
人走后,乔掌柜还坐着,想问六十匹少了这么多怎么办,谢昭宁已经转身取出送交日程,先在丁经纪的二十匹旁标了待核,再在散货同行那一栏记下拟退。青黛端来的饭放了片刻,她才拿起筷子,刚夹一口便发现是凉的,原想将就,抬眼见青黛也跟着没吃,便让人一起送去热,等饭的工夫又把明日要去的两处写在了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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