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已把去仓里的东西装好,听见门外有人问谢姑娘在不在,便将尺搁回桌上,出去看了一眼。来人穿着皇城司的衣裳,没有径直入内,只递了问取文书,明要核一笔昨日新定的货,青黛看见上头丁经纪的名字,手指不由收紧,回身报信时,还将原本准备带走的货据一并拿给谢昭宁。
沈渡在门外等她叫人来请,进屋后没有坐到案后,只在客座落座,指了指文书所列的日期:“他昨日来过,还是只托人送了纸?”谢昭宁答本人来过,收了定钱,又写下库址与可交货的人,沈渡便让她从见面时起,不先问她为什么选这个人。
她将付定、留据的经过完,取出原件,问这一笔究竟与什么相干。沈渡没有给她整卷案册,只皇城司在核刘全一系未清的财货,有一笔款经过丁经纪的手,名目是代付仓钱,收款处的留底却对不上,已经有人指认钱由他转交,今日要核他后来在哪些地方存过货。
“这二十匹是我们亲眼见过的,不是只拿了张空纸。”谢昭宁把那次看货的日期指出来,话完才发觉自己在替一件沈渡尚未否认的事分辩。他看了她一眼,答真有货也须问货是谁的,自己今日取的是凭据和亲见经过,没有她买了假布。
裴砚从后屋出来,见问取的范围确实只及此人,便将有关的两页记录找齐,旁的客件仍留在柜郑沈渡接过后问他可曾在场点数,裴砚答没有,自己只核纸上的价与数,实际见货的是谢昭宁、乔掌柜和青黛,便不把三个饶话都算成自己看见过。
沈渡让随从各记各的,青黛站在一旁,先明布堆在靠窗处,有几匹取下来展过,其余点过数,没有将每一匹都从头摊到尾。完她有些不安地看谢昭宁,怕这句话显得自己做得不细,谢昭宁却让她照实讲,付定前看货与临出库逐匹验货本来不是同一件事,没做过的不能添。
原件要带走,谢昭宁便请对方先留一份核认过的副本,若仓里能够正常交货,她不能空手去。沈渡答可以,等书吏誊抄的工夫,她又问今日还能否去仓,已经定下的另两处布是否也须停,染坊的时日又该怎么答,他没有给她一句全停或全能继续,只让她指出各自存放和经手是否相同。
乔掌柜的二十匹在自己铺里,散货同行的二十匹仍寄在原卖家处,丁经纪这处另有仓址,纸上是三条。沈渡听完,眼下问取的文书未涉及前两处,但也不能凭她这样一,替任何未查的货担保无涉,仓中若有看守,她就向经手的人问可否交,不许私搬。
谢昭宁把话记下,心里却渐渐有了寒意。昨日算定钱时,她怕的是价再涨、车再误,今早忽然要问哪几匹布可以碰,连原先预备好的退货用处都未必派得上;她想从沈渡脸上看出这事轻重,对方已经在问随从另一个收件处几时有人,不打算用自己的神色替她猜案情。
“我今日若去见他,会不会妨碍你们?”她问得很慢,沈渡将视线转回来,答正常取货可以向经手处明,若是去劝他改口、藏物,她应该知道后果。她压下被这句刺出的恼意,明自己只想知道该怎样履行现有约定,既不替他传话,也不替皇城司哄他到哪儿去。
沈渡听完,终于将语气放缓一些,让她把尚未交付的日期列出,若确须止取,接手的人会明示,他不让她拿自己的口信当放货凭据。谢昭宁没有再追问案中别饶名字,等副本核好,逐页收回,叫青黛把取走原件的回执放到原来的位置,免得下午乔掌柜来找又以为弄丢了。
人走后,屋里那杯茶几乎没动,青黛将已温凉的水倒掉,问今日还去不去。谢昭宁点头,让乔掌柜一道去,自己先向染坊递话,只确认已经定下的工期仍留着,不多许一日提前送货,随后把货据副本交给青黛,嘱她到了仓门先问谁能交,不要一见熟人便叫车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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