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的人得急,仿佛这一片街上的布一夜都涨了,谢昭宁没有照他的话立刻添钱,先请散货同行带自己去看。到了卖货处,柜上仍摆着前日的样子,管事也没有回避,只拿出已落定的货帖,明某家大布行早上交了定钱,将后续一批灰布与几处已约的织货一并订下,手里这点能零卖的存货,不能再照预订整批的价给。
散货同行先前答应能交二十匹,却未把取货钱付清,货尚寄在这里。卖家承认见过谢昭宁等人来验,也承认答应留到今日午前,但留的是货,不是早先谈过的低价;两句话各一半,散货同行的脸渐渐红了,终于认自己以为货既肯留,价自然也留,怕先拿出来显得没本事,便没将这处问到底。
谢昭宁心头发紧,先请卖家把当日所写的留货条取出,看清只有匹数和截止时辰,没有定价。他们确实吃了疏漏的亏,却也不是对方见她有官单便临时撕掉约书,她让同行别急着发火,问此刻付定,何时可以把整批取走,若按新价又是多少。
管事要先付一半,余款取货结,钱定下以后不再改,自己也不想一匹布向来人解释十遍。谢昭宁又问大布行订走的是否全在城中,答复是眼前库存与后续到货都有,对方要供整宗,先备着并不稀奇,也愿意收铺的货,价另谈;他们若不便,可去与布行商量合在一处做,不必非从这里买。
她听见那家布行,想起前回补六匹时对方问过的外销条件,便让人去核,果然是同一家。这不是偶然买走一点余货,布行知道铺也在争试收,索性先把更便夷来路订住,自己既多一份供货把握,也让旁人愿意回头向它求垫款,拿出去的定钱都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凭一句用意不好便叫人退。
谢昭宁没有回院写状子,当日又去那家布行,管事看见她,问六匹上次用得如何,她答已经交妥,便把眼前来意清。对方听完,不讳言知道六十匹试交的事,笑道自己也要交官家的数,自然先备足;她若愿从布行取,给的条件仍可谈,只是下次外销该一道安排,不能每次最急的时候来,平日便各走各的。
“若我只按现价买这一回呢?”谢昭宁问,管事答仍可以,随即把报价递来,与卖货处的新价相差不大,她看过便告辞,没有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来讨一份已经应下的赊款。
回到院,原先算过的款又有一处不够。柳明月正在给客人核旧件,谢昭宁没有叫她停下补钱,只请裴砚把尚未付出去的款分开,先保染坊时日与已有货,再算那二十匹是否还有别的买处。经纪那头的二十匹仍按昨日认过的价,只要及时付定便能留住,乔掌柜自有的二十匹也未变,眼下最不稳的是散货同行这一处。
谢昭宁答应给自己半日再问,最后只找到价更高的现货,便停下了。她回府取出私匣,没有向母亲要钱,将一对平日不大戴的金镯拿出来,交给青黛前却又放回掌心看了看,镯内有一处旧划痕,试着套上仍合手;她本想挑件全无感情的东西,挑到最后,也只能在自己确实有的里面选。
次日她请冉两处正规当铺问过价与赎期,择了能核明收物重量、不因谢家姓氏多放款的一处,亲自认可后才交物取票。这笔所得列为有期限、要付息的借款,不当收入,最多用于眼前这批定钱与必需费用,余下留作到期归还的准备;若试交不成,不能拿下一笔尚未接到的生意来写作还款来处,须从她自己仍可处置的物件里承担。
裴砚将最坏的退运与利钱也算进去,告诉她镯子不是放出去便一定赎得回,谢昭宁看完那个数,把上限写在借款票旁,答超过这一份,便先减规模重谈,不能让乔掌柜替自己拿留给许东家的钱顶。她随后付下已议明的定钱,三处各留取货凭据,青黛收邻一张便核价,直到时辰、存放处与剩余款都看清,才放入夹页。
最后一张是经纪送来的,他将二十匹的库址另写在背面,乔掌柜认得这条巷子,明日可以派人去看,自己午后要出去办事。谢昭宁请他把能作主交货的人也注明,待他写完才交钱,等人走后,又让青黛把三处凭据分开收好,自己取出当票,用一张干净纸包住,放进那只少了一对镯子的匣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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