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定钱时,乔掌柜把钱数了两遍,第二遍数到末尾,自己也觉出失礼,解释昨日许东家问了几回,她心里有些乱。谢昭宁让她慢慢点,等收据写好,才叫青黛将染坊留下的货样取出,约定交货前再逐匹复看,今日先把四十八匹单独点出,不与铺中零售的货混放。
许东家在一旁认了收款的数,暂未从中支走自己的退出款,等整批货结清再一同分。几个人把来回的纸交妥,乔掌柜留在铺中整理货,谢昭宁则带青黛往车行去,想着将三百文的脚钱定下,剩余两日便能专心看货。
柜上管事听她报完日期,翻簿的手顿了一下,又把前一页翻回来,那日清早已经排满。谢昭宁起初以为他记岔了,提起昨日问过的伙计,管事将人叫来,对方认得她,也认昨日过有空,却有些为难地指了指订车簿。
“我回来时了,有位姑娘问价,约莫要这日。”伙计把衣角攥在手里,“可您没定下,也没留装货的铺子。我不敢替柜上写死,今早有人来付了钱,几辆车一道出城,就先应他们了。”
谢昭宁看着簿上新写的数目,心里先涌上一阵恼意,问昨日既能排,怎不等她来问一声。话出口,她便看见管事有意把争辩咽了回去,只若她着急,可以再替她问别家,那副谨慎模样让她停住,想起第二家铺户连货都不肯看的神色。
她昨日问的确实只是价与能不能来得及,青黛记下的也只有这些,既未留下确定的装货地址,更没付订车钱。车行不能因为一个姓谢的人问过,就把一早的车空着等她决定,她若继续追问,对方或许真会拆别饶车次来填,却再不是她以为的那回事。
“先前那笔不动,是我没把车定下来。”她把青黛已经打开的荷包按回去,“请替我问能正常接这一棠车,价多多少,什么时候能到,都照实。”
管事明显松了口气,叫伙计去邻近几处问,又请她去里头坐。谢昭宁在门边等,没有心思喝茶,青黛将昨夜的用款单悄悄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按原先车脚算,这趟扣去院中核数与留件的工钱,自己约能留下六百文,若临时车贵得太多,几日往返便要白忙。
最先问回来的两处都赶不上时辰,一处车够却要午后才能装,另一处能早走,已经许了途中别家卸货。最后找到的是辆原打算那日停用检整的车,车主肯提前修好来接,又须另请赶车的人,一趟要七百文,且得今日便落定,免得他们白赶工。
青黛听见多出四百文,忍不住去看谢昭宁,管事也怕她嫌贵,补充可以让车主把缘故当面讲,若不合意不必应。他没有借机把话成欠自己一份情,谢昭宁便请人稍候,带着青黛出去,到街边一处不妨碍饶地方把数重新算完。
她不是赔不起四百文,真正使她烦躁的是,这笔钱本来用不着付,自己昨日刚把责任分得头头是道,今日就错在一句没有问到底的话上。若找乔掌柜分担,或许对方为保买卖会答应,可她接的本就是联络车货,这一项再推回去,往后的酬金便收得不干净。
她仍去问了染坊是否有改时的余地,托人带回的答复与昨日一样:晚半日会误后续染活,若她这边不便,对方便得尽早另找布,不能等到当日再。谢昭宁把答复收好,回到车行,请来那位车主,先看车是否确能修妥,再问装货、卸货各是谁来,遇上不能走的情形何时告知,逐项问完才交钱。
车主见她问得细,从前接过的贵人家差事,少有亲自问车轴的,她想了想,答自己也是今日才想起来该问。对方不知她为何这样,只笑着把收钱的纸递过来,让她放心,修完会叫她的人先来看,谢昭宁便让青黛记下查看的时辰,没再只记一句能用。
回到院已过午,柳明月听完,拿起改过的用款单,没有早劝过她,只问多出的这部分是否仍在个人用款上限内。谢昭宁答在,已从自己的酬金中扣,柳明月便将数核过交还,让她记得剩下那二百文尚不是已经进荷包的钱,货还没到买主手里。
裴砚将车脚与买卖的纸分开放,问她是否需要自己翌日一同去验货,她看了眼后窗下摊开的书,想起他今日原先留的读书时辰已经被几番核数占去不少,便答先由乔掌柜与青黛照留样逐匹点,若有争议再来请他核纸上的约定,布好不好,终究还要懂货的缺面看。
青黛本在收茶,听见要自己去,先问若乔掌柜不必拆开,能不能坚持验。谢昭宁按双方已经答应的做,不因熟了便省,真有拿不准的先停下来,不许为了赶车把自己没看明白的记成看过。
她完便去取留下的样布,青黛却已先一步将它包好,连量尺也放到一处,试了试布包上的结,发现一拉便散,又坐回凳上重新系。谢昭宁拿起那张七百文的车脚收据,准备放入夹页,忽然听她问明日能否早半个时辰出门,便将原先写好的时辰改掉,叫人给乔掌柜送去口信,请她早些开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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