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门的妇人将怀里的布包往上托了托,侧身让身后的男子跨过门槛,自己却没急着坐,先问那张旧桌能不能放重物。青黛放得,只别压住右边那条松动的桌沿,她便把布包安在正中,解开外头的结,露出三本账和一卷边角磨白的旧契。
男子抢先将旧契抽出来,解释自己姓许,与乔掌柜合伙做布匹生意,今日只求将应分的数目核清,旁的都好商量。他到末一句时,乔掌柜正低头解第二道绳,手上微微一紧,那个原已松开的结又被勒住了,青黛找来剪子,她却不肯剪,这条绳回去还要捆东西。
谢昭宁没有替她接话,待两人坐定,先将原件数目与来意重新问了一遍。许东家听见按所核账目计酬,点头应了,乔掌柜也取出预付的钱,两人各出一半,谁也没让谁垫,铜钱落在桌上的声音竟比方才话还清楚。
“原先怎么合的,如今又想怎么分,两位各一遍,我先听。”谢昭宁把茶移到离账远些的地方,示意青黛记下,自己将旧契展平。许东家当年出的本钱多,乔掌柜出的少,却管铺子、收货和往来买卖,获利如何分,契上都有,唯独退伙只笼统写了清账归还,并没有约定铺中存货该由谁留下。
许东家想拿回自己该得的银钱,往后这门生意便不参与了;乔掌柜则想继续开铺,不肯为凑现银把布一并贱卖。到这里,两人尚算平和,直到青黛翻出一张熟客欠款的单子,许东家伸手按住,称这些钱自己也能去收,乔掌柜才终于抬起了头。
“你去收,可以,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她看着他的手,“只是你昨日,欠款交给你,往后这些客人也不许再找我做生意,这一项我没应。”
许东家皱眉,若她转身又给人赊新货,旧账更没人肯还,自己总不能拿着几张纸回去等。他没把话完,乔掌柜已经从布包里抽出另一页,指着其中两笔道:“这两家,上一回催他们还钱的人就是我,你若只要清旧欠,我还能陪你去,若连往后卖谁都由你定,我留下那间铺子做什么?”
谢昭宁正待问,许东家忽然转向她,神色比方才更恳切:“谢姑娘有见识,想也知道做买卖须讲公道,我这些年放在里头的本钱,不能因她还想开铺,就一直不还。”
这句话让她想起前世那些递到案前的家书,开头总是先公道,等她答应替人作主,后头才慢慢添上未曾过的难处。她将旧契翻回退伙那一处,并不接下替谁判定的意思,只问许东家,若拿到应得的钱,是否还一定要带走这几家客人。
许东家迟疑了一下,答做了多年总有情分,不能断便断。谢昭宁又问乔掌柜,若熟客自己愿意另择卖家,她是否能留得住,乔掌柜嘴角动了动,终于摇头,她怕的是钱未清、话先放出去,旁人以为铺子已经散了,连伙计都坐不住。
后窗下传来书页合拢的声音,裴砚并没有走过来,只问若今日要航近两年的支取,是否已经带齐底单。乔掌柜回头看见他,忙去找最底下的薄册,许东家也跟着翻,两饶手碰到一处,俱往回缩了缩,最后由乔掌柜抽出册子交给青黛。
有几笔支出在总账上归作了运费,底单却另记仓钱;还有两笔已收回的货款,因收钱那日许东家不在,尚未在双方认可的数目里扣掉。裴砚看完,只圈出需耗地方,没有当场谁记错,乔掌柜却已把茶碗放下,问能否明早再来,她回去把收讫的纸也拿上。
许东家显然不愿再拖,问今日不能先定一个数么,乔掌柜便有些急,称这些纸前日还给他看过。他反问既然看过,为何还缺在这里,两饶声音渐渐高起来,青黛捧着笔停在旁边,一时不知该记哪一句。
谢昭宁将那两笔未扣的款推到许东家眼前,请他先认领款人是不是自己铺中的伙计,随后才道:“今日定错,明日还是要再争。两位愿意一道来,总不至于只为在我这里换张桌子吵。”
乔掌柜先有些窘,许东家看了看被自己揉皱的契边,也松开手,自己实在等得太久。谢昭宁听出他这句话与先前不同,便问最迟哪日必须用钱,他沉默片刻,终于出期限,又补了一句,这回不能再往后挪。
青黛在旁算了算日子,低声提醒只剩七日,乔掌柜的脸色跟着沉下去,显然不是头一回听见,却仍不知怎么办。谢昭宁没有答能或不能,只将要补的原件列出来,让两人明早同来,再把已收的纸点清归还。
临出门时,许东家先迈下台阶,乔掌柜落在后头,把那条好容易解开的绳又捆回布包上。谢昭宁问铺里现存多少货,乔掌柜报了个数,怕她误会,又解释货并不坏,只是几家熟客前款未清,她不敢再赊。
“明日带一块货样来,若方便,把现货的尺幅也记上。”谢昭宁替她扶住快滑下桌沿的布包,乔掌柜望了她一眼,没敢追问是否已有买主,只从荷包里找出半截炭条,在包漳旧纸背面记下,写完又看了一遍,才将纸折好收进袖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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