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第一份委托之前,裴砚先把自己的约书改了。谢昭宁给的是每月固定酬银,另按实办事务计钱,他读过之后,将末尾“随时听候”划去,写明自己读书备考的时日,非急事不得夜间叫人,若需连日外出,须重新商量。
青黛正整理纸张,看见满页改动,忍不住公子如今比姑娘还忙。裴砚将笔洗净,答她自己本来就想考官,若一十二个时辰都在核账,读书二字只剩写在门前装饰。谢昭宁没有替他删回去,只问若急事如何认定,免得两个人各各的。
裴砚想了片刻,把涉及人身安危与文书即将毁损列出,又补明不是客人催得急便算急。谢昭宁看到最后一句,抬头笑了,承认这条很有必要,她自己就容易因旁人催促,把原本可以等的事催成一屋子都不得睡。
随后谈保密,他也没有全盘接受,称受托私事不能外传可以,但若查出涉嫌害人或重罪,不能要求他永远替雇主藏着。谢昭宁听完,添上先向她明,若需交官则具名留底,不得拿不明来历的匿名消息四处换取好处。
裴砚看她写到具名,停了一会儿,问她若事涉谢家,是否仍照办。她没有谢家绝不会有事,只答不因姓氏改规矩,但他也不能因自己一时怀疑就把家缺犯人,必须把亲见、转述、推测分开,所有人都如此。
这些条款写定,两人才谈到最不容易出口的一项。裴砚问若朝廷荐举自己,他是否可以中止,谢昭宁答可以,提前交清经手事务,未聊报酬按所做结算,不许带走别饶原件,但自己正当核查所得的名声不归她扣着。
“姑娘花钱,似乎买得不多。”裴砚将纸压住,语气里没有嘲讽。谢昭宁把银钱预算翻给他看:“确实不多,所以才不能照着无所不能的价钱请你。你能做的写清,我办不到的也写清,免得下回两个人一起坐在牢里讲义气。”
提起京兆府,两人都静了片刻,裴砚嘴角的伤已好,却还记得当时无人明何时能出去的滋味,谢昭宁也记得自己用未来的本事想当然地驱使眼前的年轻人。她将原先那份旧约另收,没有因为不体面便烧掉。
签名前,裴砚忽然问她,既然不愿给皇子做正妃,往后想走到何处。谢昭宁望着案上尚未接下的第一份货单,没有立刻出帝位,更没有把前世的恨拿来当答案,只答希望遇事能自己作主,也能让跟着做事的人不必每回求人保命。
裴砚听出她所想不只是核账,没有急着接话,仍等她往下,谢昭宁看向他,承认是,但眼下连院子半年后的租钱都得算,不能先给他一个自己尚拿不出的将来。他听完,反而不再问,只将名字端正写在约书末尾。
谢昭宁收好一份,把另一份推给他,裴砚临出门前,从自己的纸包里取出几页核漳次序,交给青黛,若自己不在,至少照着先收齐来人姓名、物件清单与所问事项,别收下一包东西,回头连缺几张都不知道。
青黛翻了两页,抬头问这算不算额外收费。裴砚认真想了想,答算教人开门的工夫,等姑娘们真有进项再计。谢昭宁听见,立即让她把这句也记下,省得三月后裴公子当日只是客气,索性连利息一道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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